云層緩慢填滿晴空,厚重的質地遮去天光,王都的顏色黯淡下來。
別邸位于商業區附近,規模不大,僅僅一座附帶小庭園的主館,風格樸實莊重,是你祖父留下的資產,平常不太使用。除了主宅派女仆過來打掃的那幾天,大部分時間不會有人。
奧斯將約定地點拋回給你時你苦惱了一會兒,既不能引人注目又得考慮到他的身分。最終你想起了這座別邸,將它定為會面之所。
將奧斯請進屋內,你交代你的侍女準備茶水,與奧斯帶來的老管家點頭致意。
你走在前頭領他踏上二樓階梯,踏過長廊,會客室的門敞開著。
原木色的房間陳設簡單,開有兩扇窗,其中一扇窗簾拉開一半,能看見外頭的道路。
窗邊擺著一張長方木桌,兩側各放著一把拉開的椅子,粗麻編織的桌巾中央,擺著羽毛筆、墨水與一迭空白羊皮紙,整體格調溫和舒適。
你與奧斯走進會客室,奧斯的管家體貼地半闔上門,守在廊上。
你并沒有急著落座,而是向前幾步后轉身看回奧斯,他身量高,你需要有意識的抬高下巴才能與他對上眼。
「落座前,我有個問題想請教閣下?!?
「請?!?
「在這份盟約上,我們是否絕對平等?」
你知道這是堪稱冒犯的問句,卻還是直視那雙淺色的眼瞳,試圖從中捕捉、拆解他的情緒。
貴族,尤其是卡爾特家這種習慣高位的大貴族,向來看重規則與禮節,而你不打算照著規則走。
讓我看看你的誠意,這份盟約將建立在平等與忠誠之上。你毫不避諱地展示你的意圖。
迎著你的視線,奧斯面上不顯,心底無聲的笑了笑。
他想過今天的協議不會太平靜,沒想到你竟然連試探都不屑,將心思直接攤在他面前。若他答一聲不,恐怕連椅子都碰不到就得原路離開。
放肆得很,同時也是你讓他欣賞的地方。
「若不平等,我想我今天不會站在這里?!?
如果他想利用誰,他會在一開始就安排好一切,用上位者的語言與權勢控制局面,榨取產出他滿意的結果。
但你不一樣,至少他不想這樣對你。
「這個回答薩爾泰小姐滿意嗎?」
淡淡的調侃浮現在那雙眼中,你移開目光,假裝是在確認桌上的羊皮紙。
「很高興我們擁有共識。請坐,侯爵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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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溫熱的兩杯紅茶擺在你們面前,侍女收起托盤退居門外,你端起紅茶輕抿一口,恰到好處的醇香舒緩了你的神經。
「您的提案很有意思,也是目前的薩爾泰家所需要的。我想明白的是——您看上了薩爾泰家什么?」
奧斯把茶杯置回桌上,杯底落回茶托,一點聲響也沒發出。里頭的液體顫了顫,倒映出他抬起的雙眼。
「我看上的不是薩爾泰家,是你。更準確地說,是你的能力。」
你愣一下,隨后困惑起來,你只是依義務決策、依責任行事,讓一切維持基本的運作,你并不認為這稱得上是才能。
「那天,為何不向決策官爭取減免額外稅務?你準備的資料足夠充分?!?
仿佛看出你的不解,奧斯突然提問,意料之外的問題,你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你突然覺得你面前的人不是卡爾特侯爵,而是一個正在檢視你成績的長輩,你不自覺地坐穩了些。
「減免的稅不會消失,只會轉嫁給其他人。我坐在那里是為了保證應有的資源,不是為了規避責任?!?
你自己都覺得天真的回答,卻是你堅信不移的底線。
「我不會說這是最有利的解法,世道向來偏愛強者。」
奧斯給出評價,語調平穩,手指交扣擱在腹部。這時的他看起來更符合大貴族這個形象。
「但這就是我需要你的地方,薩爾泰小姐?!?
投回來的視線專注而肯定。你垂下眼,將茶杯暫時放在膝上。
「這份屬于弱者的底線,在閣下眼中很難得嗎?」
話落,對面傳來若有似無的嘆息。
「……那是你愿意替他人擔起的重量。你若只把它稱為弱者的底線——就太可惜了。」
可惜嗎?你不常被這么評判,你姑且接受這個答案,轉了話鋒。
「那么,閣下想從這份責任感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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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又開始下雨了,蒙蒙的細雨聚成霧,從窗邊漫過。
你沒有看奧斯,只自顧自搖晃茶杯,剩下的琥珀色沿著杯底旋轉。
以平等為開端,你把態度與誠實攤在他面前,像是在告訴他,倘若協議繼續下去,你就是這個樣子——你不會理會你們之間的階級,你會不停拋出問題,挖掘你所好奇的真實。
直到你滿意,或是他忍受不了為止。
承諾的平等是第一步,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