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萬籟俱寂,涼風穿堂而過,司空見離仰躺在屋頂上。
厚重的云層在夜幕中停留,襯托的天空很低很低,一如司空見離此刻的心情。
月色皎潔澄空,圍繞著白玉盤的云看起來單薄明亮,像是宣紙上稀釋渲染后的水墨。
夜空干凈的看不見一顆星。
鄔善清站在窗前向屋頂瞻望,卻什么也看不到。
“善清,你一直以來懸壺濟世,早些年學醫更是隨著你師傅游醫四方,可曾隨他到過西凰國?”
“不曾。”
“那你可曾聽說過西凰國?”
“聞所未聞。”
“既不知道,便罷了。”
司空見離近兩日朝出晚歸,夙興夜寐,鄔善清對他的決斷也了然于胸,左右不能。
回想起白日里司空見離說的那番沒頭尾的話,后來鄔善清去查閱了《十國軼志》。
看完后,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西凰國……
鄔善清無聲地嘆息,再次看一眼司空見離所在屋頂的黑檐,橫豎睡不著,他秉著燭燈伏坐在案,心神魂離地盯著醫書上的字。
心不在焉,字字斑駁,逐漸糾結得仿佛司空見離的三千煩惱。
鄔善清的話振聾發聵,猶及耳旁,讓他想要置之腦后都不能自已。
清醒和明白是世間最凄苦的桎梏。
司空見離的內心被撕扯,名為一己之私的怪物吞噬著他,他被啃咬的肉糜骨碎,抵觸卻又自甘淪為俘虜。
一行熱淚順著司空見離的眼角滑落。
“就像善清說的,你一定會怪我吧,姐姐。”他苦笑著,內心的苦楚像亂顫的睫毛一樣孤苦無助。
“怪我吧,怪我……”
“可我實在做不到擁有你后再失去你,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司空見離魔怔了似的喃喃自語。
他已隱隱有了決定。
決絕地坐起來,他從屋頂飛掠而下,回到寢室,面無表情的臉在看到床上的人時瞬間柔和得如水缸中倒映的月光。
他掖了掖被角,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內服的藥丸和藥液早就空瓶,她的身首,這兩日不過在靠外用的膏藥撐持。
來到書案前,他面帶思考地研著墨,把這兩天篩選出來的人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接著執筆在紙張上列出各家各所品行端正、相貌不俗的公子男兒之姓名。
寫完后,他捏著紙張端詳,接著從一個盒子里掏出一包藥粉。
司空見離行走江湖,為了行一己之便,他在鄔善清的指導下調制出一種無色無味的迷藥,人一旦吸入就會在兩個時辰內昏迷不醒,醒過來后雖然沒有大礙,但是會讓人在一段時間里無法動用內功。
因為好奇,他還憑著鄔善清扔在角落的書調配出了一種媚藥,只是至今為止也沒有派上過用場。
如今看來,這兩種藥都有了用武之地,畢竟他名單上的人,有好些個都不是善茬。
如果可以,司空見離也不想挑選他們,畢竟這些人的背后,家世地位根深蒂固,又不乏錢財,惹上他們,恐怕他日后都不得安寧。
可是能入他眼的人本來就不多,更莫論這些人是要被送上冷徽煙的床的,讓她受此委屈,司空見離已是心痛難耐,真刀真槍,豈可隨意什么人都能上。
況且那些個人心高氣傲,珍惜羽毛,據他了解,又或多或少對冷徽煙都帶有遐想,事后不論他們如何報復他,起碼對冷徽煙的事不會大勢宣揚,更不會像市井百姓那樣傳十傳百,能斷去許多有損冷徽煙名聲的流言蜚語。
其實他有動過事后把這些人全都殺了的念頭,但是不可,不論是平頭百姓還是權貴大家,一旦發生命案,他的麻煩可遠遠不止這些。
他不能犯命案,否則誰去照顧冷徽煙,把她送回穆安王府?
呵,那他做這一切的意義是什么?
他不僅要讓冷徽煙好好的,而且要成全自己。
想通想透,事不宜遲,司空見離立馬啟身。
每日七人,除去他自己,司空見離還需要找六人,原本他想把善清也算在內,但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他掐掉了,以他對善清的了解,如果他敢這么做,日后兩人恐怕連兄弟都沒得做。
所以司空見離只能惋惜地略過善清。
深更半夜,司空見離從河里鳧水潛入城中。
一個晚上,他共綁了七人,一人留作第二日用。
那七人里,三人是城中小商小戶家的兒子,一個家里是買布的,去年中了秀才,為人謙遜有禮,潔身自好。
一個家里是打鐵的,渾身腱子肉,身材魁梧容貌俊毅,男子氣概十足,美中不足的是他右眼往上額角處有道砍疤,據說是他瘋了的母親砍的,因為容貌有損,所以至今都沒有人家愿意把女兒說與他。
余下一個是那豆腐西施的兒子,讀過幾年書,口齒伶俐,能說會道,八面玲瓏。
另外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