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見面,是另一回事。
方從安只看到一個溫順的女孩,亦步亦趨跟在父親身旁,乖巧聽話,絲毫不見那夜的狡黠與挑釁。
梁敘仿佛也忘了那一夜,帶著女兒迎面遇上他,微微頷首:“方董……”
方從安接手建方前常年在國外,不習慣國內總是“總”、“董”地叫,便道:“梁董,叫我jas就好。”
梁敘點頭,沒提稱呼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習慣。他自然攬住身側的少女向他介紹:“這是我女兒,梁青羽。”又轉頭對著恨不得整個依偎進他的臂彎的女兒,溫聲道:“小羽,這是爸爸的合作伙伴……叫方叔叔。”
“方叔叔好。”少女眨了眨眼,聲音表、表情都很乖,很軟糯。
方從安頷首,禮貌地拿出對待初次相識的友人的態度,伸出手與她輕握:“你好。”
那只手溫熱、干燥,一觸即分。
他隨即轉向梁敘,繼續剛才的話題:“之前沒聽梁董提過,沒想到小朋友都這么大了。”
小朋友。
青羽被他的用詞吸引。
梁敘這時也看了女兒一眼,眼里浮現一些笑意,又似摻雜遺憾:“是……她之前跟著母親,八歲我才接回身邊。”
這是第二次,梁青羽聽他提起宋巖。上一次還是她初潮。她忍不住看梁敘的表情。毫無痕跡。只聽見他說:“帶小孩很不容易的……”
男人這樣說著,眼睛里笑意卻越來越濃,甚至要忍不住看向梁青羽:“是不是?”
好像只是提及這件事,他都能感受到幸福。真的是很愉快的、也很甜蜜的抱怨。
方從安也感受到這一點。心中不免好奇,但禮貌讓他只是按常理附和:“大概是吧,我還沒有這種福氣。”
頓了頓,他又笑道:“不過看我大哥帶孩子,倒是氣悶苦惱的時候居多,沒看出什么好處。”
言及此,梁敘順勢問:“對了,方書記最近還好嗎?”
“嗯,”方從安點頭,“我也有一陣子沒見他了,只通過幾個電話。他最近率團去外省學習考察。”
點到即止,都是能查到的公開信息。
梁敘口中的“方書記”,就是方從安的親大哥,方既和。
方建明統共兩個兒子,都是方家這一輩的佼佼者。方從安叁十歲執掌家族龐大的商業帝國,方既和則在叁十七歲的年紀,坐上了江城一把手的位置。
江城地位特殊,歷任主官去向明確。方既和的這次調任,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無論是團系內部、方氏的盟友圈,還是盯著下一屆班子的那些人,都需要仔細掂量。
從兩人的對話里,梁青羽隱約分辨出他們關系的邊界。熟悉,卻不算深交。
她始終靠在父親懷中,聽他們閑聊,視線不自覺地飄向方從安。
他的聲音很好聽,很干凈,也很溫潤。
她看得目不轉睛,因為覺得實在眼熟。好一會兒之后,眼睛倏地睜大。
啊……原來是他!
停車場,短暫的挑釁的吻,以及對視。
身體一時間像被扔回那個夜晚,濕熱、黏膩以及絲絲縷縷的戰栗幽幽浮上來,縈繞她周身。
梁青羽呼吸變得急促,視線卻未立刻移開。
這次她看清楚了。原來溫和清俊只是表象,近看之下,他的五官甚至比爸爸更冷漠、更鋒利。大約是那種很冷感、也很難取悅的類型。
她最近看了太多視頻,自以為已經很懂得判斷男人的風格。
身材……也比那晚看到的更挺拔、更壯碩。
他今天仍舊是深灰色西服,內里換了高領羊絨衫。不算貼身,但胸肌的輪廓仍舊若隱若現。肩背寬闊,插在兜里的那只手臂,隔著布料也能看出臂肌的痕跡。
與爸爸的強壯不同,他是另一種更……講究的體態。梁青羽暗暗對比,想起自己最近常刷到的“衣架子身材”,覺得方從安大概就是那種。
一來二去,來回打量。梁青羽看得有點太久了。久到不能用不經意當借口,久到一向禮貌得體的方從安都不能假裝看不到,只能瞧過來。
嚴格來說,這是第二次對視。
不比上一次環境模糊,這次梁青羽清晰看到他的眼神——很凌厲的,一些些疑惑,一點點探究,卻仿佛要穿透她的身體,看向很深處。
少女心中本就有鬼,一直安慰自己和梁敘的親密在父女界限之內,可爸爸身邊的朋友、伙伴都是人精,難道會看不出?
她以前從不覺得,這一刻卻忽然心虛起來。
梁青羽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實則心口已經在怦怦亂跳。不由暗自怨懟那些視頻,都怪它們,讓她現在總忍不住去注意男人的身體。
梁敘察覺到女兒身體突然的僵硬,關切地看過去:“怎么了?”
青羽搖搖頭,仰起臉,更緊地攬住他的手臂,幾乎整個身體都靠了上去:“我有點兒想回家了,晚飯就不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