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敘沒想過會逼出這些話。
他本想說:怎么不可以?當然可以,不是早說過什么都可以跟我講。但話到嘴邊,又意識到不行——有些事,到底還是要女性長輩來教。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覺得這世上倫理綱常的約束真是不講道理,對單親家庭絲毫不體貼。
沉默片刻,他低聲問:“要不要……找你媽媽聊聊?”
見女兒臉色不對,便改了口:“或者,我找熟識的女性朋友跟你聊聊?”
梁青羽立刻就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
她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大約十歲或十一歲,那時梁敘忙得不可開交,卻仍盡量抽空回家??呻S著他回家次數增多,那股潮濕迷離的氣味出現的次數也增多了。
那時候爸爸總是顯得松弛,像被太陽曬透的棉被,看她的眼神懶洋洋的,說話聲音偏低偏啞,身體也潮熱。她那時想撲過去抱他,總會被他自以為不著痕跡地推開。
梁青羽對父親的變化一向敏感,知道一定有某種東西哺喂了他。那東西比他的女兒更能給他慰藉和安撫。
可是,為什么不可以是她?
她也想成為那個能讓他飽腹的對象。當然這只是孩子氣的、與男女之事無關的念頭,偶爾在她心頭一閃而過。
青羽不是沒想過,那股味道或許和當年次臥、門廊邊的甜味所出同源。但她沒經驗,沒證據,而爸爸又從不提,只能作罷。
有時她也會想起julie。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漂亮阿姨曾是她焦慮的來源——她很怕媽媽和于叔叔的事在她和爸爸身上重演。那樣她恐怕真要去孤兒院了。
其實是多慮了。從那晚起,julie就在梁敘身邊徹底消失了,連同那些狗仔。顯然梁敘最后對她說的不是什么情話。
他只是很平靜地問她:“你是要永遠不出現在我面前,還是永遠不出現在公眾面前?”
很快,青羽不再擔心爸爸這些事了。一方面是那氣息漸漸淡了,另一方面,她自己身上發生了更令人焦慮的事,無暇他顧。
都說女大十八變,這變化在青春期第一次集中顯現。梁青羽的變化不只是身體,更多是氣質——純真里漸漸摻進清冷與艷麗,注定要引人注目。即便對生她養她的父親也是如此。
隨著這種變化,爸爸開始有意避嫌。青羽心里失落,卻也理解??伤几冻觥笆グ职帧钡拇鷥r了,青春期的征兆卻遲遲不來。
身邊要好的同學、閨蜜,私下聊天時,她就知道她們早都來過了。十二歲、十叁歲。差不多都是這時候。
只有她。
聽同學講,來月經蠻難受的,不怎么好。很討厭。
可一直不來,也很討厭啊。
哎……
梁青羽為此焦慮、彷徨,甚至自卑。但這不代表她要隨便接受爸爸的什么“熟識的女性朋友”。
“小羽?”見孩子不說話,梁敘輕聲催促。他完全是以父親的心態,想到了總裁辦一位女同事——對方有兩個將要成年的女兒,應該有經驗。
小女孩眨了眨眼,表情平靜又無辜:“什么女性朋友呢?”
梁敘面不改色,聲音溫和沉靜,儼然一位關心女兒的慈父:“公司同事。”
梁青羽點了點頭,臉上略帶惋惜:“不了吧。不想跟不熟的人講這些,我自己網上查一查,不行就找醫生?!?
她其實想問:爸爸你預備找什么樣的女性朋友,來教你的女兒生理知識呢?你們有交流過很多生理知識了嗎?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太大逆不道。她已經大了,懂得很多,知道當初那些若有若無的香氣可能意味著什么。盡管她從沒發現端倪——爸爸在她面前永遠是得體的、端正的、關切的、體貼的。
話說到這兒,氣氛有些冷。梁敘便主動道:“周末路叔叔和馮叔叔新開的私人會所開業,就在我們常光顧的酒店大樓……要不要一起去?”
見女兒興致不高,他又加碼:“有你愛吃的甜品。定菜單時我專門建議過,路叔叔直接把那位甜品師挖來了?!?
男人眼里帶著笑,討好女兒做得無比自然:“以后就不用排隊了?!?
聽到這兒,女孩終于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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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敘創業初期的伙伴,梁青羽只見過路松明和馮躍庭。逢年過節,兩人會來家里吃飯。
第一次見面時,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路松明是愣了一瞬,隨即挑起眉看向梁敘,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明明白白寫著:你也有今天。
馮躍庭倒是先蹲下來,與青羽平視,笑著說了句“你好啊”,然后起身對梁敘感嘆::“女兒有女兒的好……阿敘,我早說過,你需要家人的?!?
這第一印象就決定了,青羽更喜歡馮躍庭,討厭路松明??陕匪擅鞑恢獮楹魏艽娝?,出差旅行總給她帶東西。梁青羽照單全收,心里卻依然不怎么待見他。
其實若不是有梁敘這層父親身份,馮躍庭本該是最招青羽喜歡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