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過很快樂的幾年。對梁敘而言,大約是忙碌、壓力、疲憊,一些些陌生的滿足、還有幸福。對于青羽,則是純然的快樂。
但一切截止于她十二歲。那之后,她逐漸感到梁敘的疏遠。
女大避父。家里如果有女性長輩在,一定會告訴青羽,這是任何一位正常父親會做的。很可惜沒有,所以她起初只感到錯愕與落寞。
可心中經年累月的親近仍在,對于父親懷抱的期盼仍在,所以面對梁敘今日不由分說的詰問,梁青羽感到格外委屈、怨懟,直至氣憤。
她此刻被迫坐在男人腿上,氣鼓鼓地望向別處。不看他,也不說話,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冷臉到底,無論梁敘如何說好話都不就范。
孩子進入青春期后越來越難帶,梁敘一眼看出她是犟脾氣上來了。平常他都是好言哄著,今天卻不準備先服軟。
他繃著臉,不陰不陽道:“噢……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梁青羽簡直要被氣死,雙手抵住梁敘堅實的臂膀使勁兒推。
梁敘紋絲不動,青羽更氣憤,心尖被攥緊似的,一陣氣緊。偏偏她早已習慣爸爸給的臺階,一時間竟什么話也說不出。惱羞成怒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對!我就是!怎么樣?”
梁敘冷眼旁觀將要崩潰的小孩,故意問:“早戀還有理了?”
!?
小家伙果然上當,一瞬間簡直要哭出來,大喊道:“我沒有!……我沒早戀!”尾音發顫,隨即又開始掙扎。
梁敘臉色忽然變得惱火,更用力將她固定,聲音徹底冷下來:“別動!”
梁青羽沒見過他這么嚴厲,即便是過去她故意弄傷自己都不至于到這程度,霎時間真被嚇到,不敢再動也不敢作聲。然而心中情緒仍在,壓抑中,身體都開始顫抖。
少女一切變化都逃不過父親的雙眼。
她這時候表情簡直生動,整張臉漲紅了,淺淺的血色像是要從一層薄膜里滲出來。
梁敘看著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秀色可餐”這個詞,心中慢悠悠品味了一瞬,才恍然意識到不妥。想到這個詞不妥,兩人此刻的狀態也不妥。
很早之前,具體哪一刻已經記不清,梁敘感到自己跟孩子之間有很緊密很糾纏的東西在生長。青羽體驗如何他不知道,他自己是既感到舒適,又感到不適。
與女兒日漸親密的相處,就像一面過于清晰的鏡子,照出梁敘生命中那些巨大的空洞。那些他以為自己不需要、甚至一度不屑一顧的東西——真正的親密、無條件的信任、深夜有人等待的踏實與安穩——原來不是不需要,是他從未得到過,于是自欺欺人說不需要。
當那雙與他極像的眼睛全心全意地望過來,那些梁敘早就決定埋葬的空虛與貧瘠,全都翻涌而出。和青羽感情越濃烈越深厚,越難以壓抑,越襯得他那些兩性關系的輕浮、寡淡。不涉交心的肉體往來,在悄無聲息中愈加枯燥、乏味。
本就可有可無的消遣,如今竟連消遣都算不上了。就像吃過真正有滋味的食物后,再吃白水煮菜,只覺得無味,連下咽的欲望都沒有。
當那種東西正在梁敘的血肉中無聲息地鉆探、蔓延、生長,他也越來越依靠這種情感獲得慰藉,孩子卻忽然長大了,長大到他已經該避嫌。
起初梁敘還能自欺欺人,覺得不必那么快,可以一點點拉開距離。畢竟跟自己比起來,她還只有那么小小一個,那么一點兒。
直到那天,周日午后,梁敘難得提早回家。
青羽那一陣迷上做蛋糕,就算爸爸不在身邊,她也每天都要興沖沖地跟他分享,圖片也好、視頻也好、電話也好,一定會將自己最新的嘗試告訴給他。
梁敘進門時,小孩果然也在廚房忙碌。
少女系著淺藍色圍裙,頭發用發夾隨意夾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面粉沾在她鼻尖上、手背上、甚至衣領上,像一只在雪地里打滾的小貓。
她正專注地對付著料理臺上一個抹得坑坑洼洼的奶油蛋糕,眉頭緊皺,嘴唇也抿著,手里的刮刀怎么看都使得不順手。
梁敘依靠在門框邊看了會兒,才放輕腳步走過去,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后。
“不是這樣。”他說著,傾身環住女孩,寬闊溫熱的手掌覆住她握著刮刀的小手。
青羽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隨即放松下來,后背不自覺靠近他懷里,本能地開始撒嬌:“爸爸……我怎么都弄不好這個!”
“手腕,太僵了。”梁敘的聲音就在青羽耳邊,他帶著她的手腕輕輕移動,刮刀平滑地抹過蛋糕表面,留下一層均勻的奶油。
男人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青羽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表皮傳過來,穩穩地帶著她的手腕動作。她甚至能感受到爸爸平穩的脈搏,從他的手腕傳到她的手背。
最后一點也抹好了。一個光滑的奶油表面在兩人眼前呈現。
“成功了!”梁青羽激動地轉身,發頂蹭過梁敘的下頜,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