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羽早知道有今天。
從小雖然沒有父親,媽媽也不在身邊,只有外婆作伴,但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可不知哪一刻起,媽媽似乎不再認為她的存在是一件幸事。
也許是因為于叔叔的出現?
青羽沒辦法怪宋巖。她不可能相信是媽媽要丟下自己,只能怪別人。
如果不是別人,媽媽怎么會無視她的祈求和眼淚?
可同時也是那個別人,將要帶給媽媽新的生活。
作為女兒,那種情況下,青羽沒辦法不祝福。
宋巖在梁青羽心中是優雅美麗自信的代名詞,她從未見過她流淚,連失態的時刻都不曾有。
幾周前,她第一次見到宋巖的眼淚。安靜的,并不聲嘶力竭、歇斯底里的,與外婆看的電視劇里的那些完全不同。
媽媽破天荒向她說起這些年的不甘與難捱,說起于叔叔的溫柔與體貼,說起自己即將要組建新的家庭,也說起她素未謀面的父親。
“于叔叔不喜歡我嗎?”
梁青羽那時并不明白媽媽即將要有新家與自己必須離開之間的關聯,她只記得放假來媽媽這里玩,于叔叔帶她和媽媽四處逛,待她很好,給她買很多好吃的。
這次于叔叔也帶她玩了。
“我會很乖很乖,媽媽,你告訴于叔叔……”她焦急地保證。
宋巖聽得眼眶又是一酸,蹲下身捧住女兒的臉,“寶貝,你還小,不明白大人的世界并不是喜不喜歡那么簡單的……”
梁青羽的確不明白,只是無辜地看著媽媽。
她很想問,“你不要我了是嗎?媽媽。”
但這句話她沒說出口。她看得見媽媽臉上的為難與不舍,也看得見她紅腫的眼睛。
作為遙山村唯一的大學生,而且是京大生,宋巖曾是全村的驕傲,卻在大三那年休學,未婚生子。
雖然最后順利畢業,但一個外界眼中父不詳的孩子,究竟意味著什么,聽村里人說多了,青羽也漸漸明白。
媽媽已經多年不回老家,過年過節、寒暑假,都是外公外婆帶她去媽媽的城市。媽媽從不會回來。
即便如此,青羽仍不甘心,她忍住鼻酸,問:“你不可以跟我一起去找爸爸嗎?”
“你不是說,爸爸很好?”
很小很小的時候,宋巖是這樣跟她講的。那個應該陪伴她長大的男人,其實很優秀,很高大,很英俊。
每次別的小朋友笑她是沒爹的孩子,青羽都會理直氣壯地反駁回去,一點也不氣急敗壞。她是真的信宋巖的話。
而眼下,她似乎終于意識到,父親不陪伴在身邊,其實根本不合理。
她幾乎是帶著哭腔大喊:“他一點也不好……是嗎?”
“不……不,寶貝。”
宋巖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她別開臉,抹了一把,克制地重新看向女兒,“他……他會對你好的。”
“他一定會對你好的,青羽。”她篤定道,“……起碼他會對你好。”
“那他為什么不陪在我身邊,也從來不出現?”
八歲的孩子已經懂得很多,不會輕易被糊弄。
“對不起……”宋巖緊緊摟住她,“是媽媽太自私,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瞞著你爸爸生下你的。”
然后青羽終于知道,她的誕生只是一個少女戀愛腦爆發之下愚蠢的孤注一擲,而非父母之間愛的結晶。
她的爸爸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真的會對她好嗎?
梁青羽的恐懼在這一刻達到巔峰,她哭著說:“媽媽……我跟著外婆,也不可以嗎?”
從來脾氣穩定的媽媽突然變得急躁。
“夠了,我說了,他會對你好的!”
一直在一旁整理房間的外婆過來將她拉走,“吼什么吼?不能好好說嗎?”
女兒的哭聲就在耳邊,不斷撕扯著宋巖的心。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就不可能再回頭。
她找出前幾天托人找到的梁敘如今的聯系方式,撥了過去。
一次與羞辱無異的通話,只讓宋巖更痛恨自己過去的愚蠢,也更堅定要迎向新生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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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在女兒床邊坐了很久。窗外早已沒有幼時的蟲鳴,遙山也不再是當年的貧困村。她不由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到大城市,進入大學校園。
開學第一天,室友光鮮靚麗的衣服和鞋子,對她已經是沖擊。偶爾她們聊天,提及的也都是她陌生的話題。
她好像闖進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世界。
認識梁敘是在一次小組作業。
他們在一個學院,不同專業。那時梁敘就已是學校的風云人物,長得好,運動好,專業也好,大學期間就已經掙了自己第一桶金。
唯一的缺點大約是花邊新聞太多。
可大家正值青春年少,復雜的花邊八卦反而更能增添神秘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