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推開的時候,室內的燈光自動亮起來,落地窗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整面墻都是玻璃,正對著對面的草坪坡。
顧裴走到辦公桌后面坐下來,把合同放在桌面上,在需要簽字的地方簽了名字。
字跡工整,筆畫清晰。
緊接著合同被合上,放在桌角。
他側頭將目光落地窗外面。
草坪坡上,那只金色的小熊貓還在玩。
她這次沒有用紙殼,是直接滾下去的,整個人縮成一團,尾巴裹在身上,像一個金色的毛球從坡頂滾下來。
滾到底的時候就攤開了,四肢張開,仰面朝天,躺在草坪上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尾巴動了一下,一只手舉起來,在空中揮了揮,像是在跟天上的云打招呼。
顧裴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待審的項目報告,第二頁讀到一半的時候,目光從屏幕上移開,又看了一眼窗外。
她還在玩,這次是倒著滑,面朝坡頂,紙殼在她身下歪歪扭扭地往下溜,她回頭看了一下方向,然后轉回來,雙手攥著紙殼邊緣,尾巴在身后豎得筆直。
她滑到坡底的時候紙殼翻了,整個人被扣在下面,只剩一條尾巴露在外面,像一根從紙殼下面伸出來的金色天線。
過了幾秒,又從紙殼下面拱出來,頭發上全是草屑,嘴巴咧著,笑得很開心。
顧裴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看報告。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男秘書走進來,叁十出頭,戴著眼鏡,手里捧著一摞需要簽字的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一份一份排開:“顧總,這是華南那邊傳過來的季度報表,需要您過目,這份是法務部修訂的合同模板,下個季度開始執行,還有這幾份是……”
秘書的聲音停了一下,余光掃到了落地窗外面。
他在這棟樓里工作了五年,從沒在這條河邊的草坪上見過這種生物。
金色的,蓬松的,尾巴很長很大。
拖著紙殼往上走的樣子像一只正在搬運比自己還大的樹葉,尾巴在身后甩來甩去,像在給自己喊號子。
顧裴這次沒抬頭,手在翻文件。
秘書知道自己不該再看,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只小熊貓已經到了坡頂,把紙殼鋪好,坐上去后身體前傾,這次滑得很順利,紙殼沒有歪,她人也沒有翻,一直滑到坡底。
秘書的嘴角動了一下,差點笑出來,忍住了:“顧總,這些文件……”
他才說了半句,目光又被粘住了。
小熊貓這次在坡頂站著,把紙殼立起來,比她還高。
她躲在紙殼后面,只露出一對耳朵和一小截尾巴尖。
然后推著紙殼從坡頂跑下來,紙殼在她前面,她在紙殼后面,像一只躲在盾牌后面,正在沖鋒的小士兵。
跑到一半的時候紙殼歪了,她被紙殼帶倒,整個人撲在紙殼上,然后和紙殼一起翻滾著往下滾。
滾到底的時候跟紙殼一起停了,然后一動不動。
秘書盯著看了兩秒,確實沒動了。
又看了兩秒,還是沒動。
“滑死了?”他脫口而出,嘴巴又立馬閉上。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說了工作以外的話,意識到自己在工作時間,在boss面前,問了一句滑死了。
他的背挺直了一點,把后面的話都咽回去。
顧裴沒給他任何反應。
秘書站在那里,把文件整理了一下,確認每一份都放在該放的位置,然后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顧裴面前犯過錯了,但今天犯了個很小的錯誤。
顧裴坐在辦公桌后面,手指搭在鋼筆上。
目光落在文件上,但沒有在讀。
他在等,等自己把注意力從窗外那只小熊貓身上收回來。
他清楚自己不是一個會被其他事物輕易弄分心的人,他在這間辦公室里處理過上億的合同,決策過手底下上千人的去留,接過無數次比這重要一萬倍的電話。
可窗外有一只小熊貓在玩紙殼,這不在他的關注范圍內。
但他還是看了,因為她一直在那,從他下車到現在,一直在那。
一直在滑,在滾,在笑。
時間過去五分鐘,小熊貓沒動。
顧裴翻了一頁文件,看了看華南的季度報表,數字是好的,增長率在預期之內。
但目光又從文件上移開了,落在窗外。
那條金色的尾巴還搭在草坡上。
他看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繼續看報表。
十分鐘后,小熊貓還是沒動。
顧裴把鋼筆從文件上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換了一個握筆的位置,從寫字的姿勢換成思考的姿勢。
他不需要思考這份報表,數字是干凈的,邏輯是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