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是明確的,他只需要簽字。
但他沒簽,筆放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落地窗外。
場景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草坡上沒有人經過,也沒有狗跑過去。
她就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顧裴不會去思考她是不是滑死了這種沒意義的東西,他在思考別的。
二十分鐘,叁十分鐘……
顧裴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備車。”
電話掛后,他從辦公桌后面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
電梯門打開,他走過大堂,玻璃門自動打開。
午后的陽光涌進來,落在他深灰色西裝上,落在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上,落在他腕間那塊百達翡麗星空機械表上。
表圈是白金做的,不新了,邊緣有幾道很細的劃痕,表帶是深黑色的鱷魚皮,戴了很久,皮面已經有了包漿的光澤。
這塊表太張揚,不符合他的風格,是他母親的。
母親去世后,這塊表從她的手腕上取下來,戴到他的手腕上。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后排車門開著,司機站在車旁,手搭在車門把手上,等他上車。
顧裴沒上車,反而走過去,再走過人行道,最后走上草坪坡。
皮鞋在草地上留下淺印子,鞋底的紋路印在泥土上。
他走路的步伐是固定的,這是他在談判桌上養(yǎng)成的習慣,走路的時候不趕,不急,不讓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站在坡頂后,往下看了一眼。
她還在坡底,離河還有幾米,紙殼扣在她旁邊。
小熊貓側躺著,頭枕在自己手臂上,尾巴蓋在自己腰上,像條小被子。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慢,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臉上還有一道泥痕,毛耳朵耷拉著貼在頭發(fā)。
顧裴看了兩秒,確認她是睡著了,不是滑死了。
在顧氏大樓對面的草坪上玩了半個小時后睡著了。
懂了她第一條原則:從哪里摔了,就能在哪里睡大覺。
緊接著,顧裴沿著草坡往下走,他還需要確認一件事。
她應該只是睡著了,不是暈過去了,不是從坡頂滾下來的時候撞到了頭,然后昏迷了。
確認她的心跳是正常的,身體沒有任何需要被救助的跡象。
然后他再次確定,小姑娘只是在草坪上玩累了,一下子睡著了。
顧裴站在她旁邊,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臉和身體罩在一片陰影里。
他蹲下來,看著她的睫毛與鼻梁,她保持上揚的嘴角和她臉上那道已經干了的泥痕。
就這樣看了幾秒,伸手用拇指把她臉上那道泥痕擦掉了。
小熊貓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后又松開,嘴巴嘟了一下,含混地說了一個字“春”。
顧裴把拇指收回來,從口袋里拿出一塊深灰色的手帕擦了擦指腹。
站起來時,又低頭又看了她一眼。
以他對澤南的了解,他玩過的人,不會穿成這樣出現(xiàn)在這里,做這種看著幼稚的事。
澤南有固定的軌跡,從夜場到酒店,從酒店到他的會所,然后不再聯(lián)系。
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一個月,女人會收到一份禮物,價值不菲,夠買幾個包,夠出國玩幾趟,夠在社交媒體上發(fā)一段感謝遇見,然后翻篇。
她們不會穿著老頭衫和五分褲,踩著軟底涼拖,拖著一張從路上撿來的瓦楞紙板,在顧氏大樓對面的草坪上滑了半個小時然后就地睡著。
澤南不會讓她們變成這樣,他覺得不好看。
澤家少主的女人,應該要長得好看,穿得好看,笑得好看,被甩的時候姿態(tài)好看。
不是他面前這種,這種不是‘澤南玩過的女人‘該有的樣子。
他猜到了,澤南膩了。
但不知何種原因,吝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