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與城北交界處有一片九十年代建成的居民區(qū),叫青榆巷。
樓是六層板樓,外墻刷過幾次漆,每次顏色都不一樣。
芙苓的出租屋在青榆巷最深處那棟的三樓。
她前幾天就搬了進來,里頭沒什么家具。
一臺小冰箱,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條包著舊沙發(fā)罩的沙發(fā),再加上一張小餐桌,就是全部。
客廳與廚房是通著的,沒有墻,也沒有門,共享一整個大開間,灶臺、餐桌、冰箱擠在同一方小天地里。
房屋已經(jīng)被房東事先做過清潔,所以不需要她再做什么。
她今天打算去面試一份工作,這會兒正對著反光的窗戶看打扮。
身上穿著件亮眼的薄款紅色花苞背帶短褲,搭配著藍色小飛袖的短上衣,尾巴從背帶褲后事先開好的尾巴洞穿過去。
還穿了雙新鞋──一雙奶黃拼色的厚底鞋,踩上去軟軟的。
是春給她買的,事先留在了出租屋等她看見。
芙苓出門前看了眼手機的郵箱,幾封郵件躺在里面。
都是拒。
拒什么,拒的是她這幾天向金紋公司投的簡介。
簡介是之前春教她的怎么寫的。
而金紋公司是獸人企業(yè),管理層有人類也有獸人。
對外宣稱的宗旨是“為獸人提供身份認證與職業(yè)發(fā)展服務(wù)”,官網(wǎng)首頁輪播著獸人員工微笑的照片,年會視頻里人類高管和獸人代表握手,配樂輕快。
但它同時也是獸庭制度的最大核心執(zhí)行機構(gòu)。
獸庭制定規(guī)則,金紋公司負責落地——獸人身份評估、等級劃分、檔案管理、職業(yè)分配,全部由這家公司代理。
芙苓有件自己想做的事,這件事從很早之前就想做,所以想進金紋上班,因為能接觸到獸庭。
投的崗位也都很簡單,是她能從字面意思理解的那種簡單崗位,但一個都沒過。
因為她忽略了一個事實──她沒有學歷。
芙苓不上學。
春把她帶在身邊那幾年,已經(jīng)把高中階段的知識教完了。
她懂歷史,會語數(shù)英,地理跟生物知識更會,寫春給她出的習題跟卷子,滿分一百,她每次都能得八九十分。
春說自己的學歷是博士,海外讀出來的,有能力教她。
但具體哪個國家芙苓沒記住,只知道她說她的老師是位領(lǐng)域里名氣很響的一個德國人。
名字有點拗口,芙苓記不住。
春說過自己讀了很多年書。
不是坐在教室里聽課那種讀,是跟在導師后面,一邊讀一邊做科研任務(wù)。
芙苓不懂其中的含金量,但知道春什么都會,是很厲害的人。
但她最后連金紋公司都前臺都招聘不上,因為要高中及以上學歷。
金紋公司不認,拒信里寫得很模板化:
‘學歷不符合崗位要求‘
‘綜合評估暫不匹配‘
她一開始沒看懂,把拒信翻來覆去讀了幾遍,讀到第三遍時明白了。
不是她不會,是她沒有那張紙。
沒有那張紙,春教她的所有東西,在京城就等于不存在。
所以她只能先找一份她能做的工作,至少要在京城有個樣子。
面試的地方在一條寬敞的老街上,兩旁栽滿繁茂植被,環(huán)境清幽,來往客流卻不算少。
店門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五顏六色的顏料寫著標語,圖案畫得格外可愛。
店主是位貓科獸人,一位緬因貓獸人。
頭頂立著一對又長又大的耳朵,毛色灰白相融,耳緣上還打著好幾枚耳釘。
芙苓攥著從街道布告欄撕下來的招聘紙,趴到前臺,遞了過去:“芙苓是來面試的。”
沉緬正坐在前臺靠椅上記賬,聽見聲音抬眼打量了她一下。
年紀不大,一身配色格外惹眼——紅、藍、金交織在一起,活像前段時間正流行的多巴胺穿搭,亮眼得很。
但很適合她,因為她生得一副乖巧的模樣。
一雙眼角微微下垂的娃娃眼很軟嫩,配上小巧精致的五官,再張揚的顏色落在她身上,也只顯得干凈又討喜。
沉緬的視線又落在她頭頂?shù)哪菍A厚的獸耳朵,問:“什么種類?”
見多了形形色色的獸人,沉緬這會竟一時沒認出來。
“芙苓是小熊貓。”
“小熊貓沒你這個色。”
他不是沒見過小熊貓,雖然不是獸人,但也是動物園里圈養(yǎng)的那種。
都是純正的紅棕色皮毛。
芙苓從背帶褲的兜里拿出在老宅里收到的一張身份卡遞過去,然后抱起尾巴,墊著腳湊過去給他看:“你看,芙苓的尾巴有九個白環(huán)環(huán),只是顏色不一樣,是小熊貓。”
沉緬拿過她的身份卡過了一遍,眉頭向上挑了挑。
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