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爾換上了便服,簡單的白色t恤和長褲,晚餐時她沒什么胃口,看著少年將一盤切好的黑椒牛排推到她面前。
“姐姐,多吃一點,你太瘦了?!甭謇锇驳穆曇粝窠^蜜糖,溫軟無害。
伊薇爾沒什么情緒地點點頭,拿起刀叉。
他們走出綠洲社區的大門時,一股夾雜著各種信息素的熱浪撲面而來。
幾乎是瞬間,天空被撕開一道銀色的裂口,熱燙的雨水傾盆而下,砸在人行道上,蒸騰起白色的水汽。
賽博都市的雨夜,潮濕,悶熱,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全息廣告牌在雨幕中扭曲成流光溢彩的鬼影,斑斕的霓虹暈在雨幕中晃動、流淌,匯入地面骯臟的積水。
街道角落里,高塔路標上,一個個冰冷的電子眼亮著幽幽的紅光,猶如潛伏在暗處的機械蜘蛛,鏡頭在雨中聚焦、拉近,不知疲倦地監視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一輛鐵灰色的懸浮車隱匿在陰影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車內,韋比娜啃著一根營養棒,眼里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卻死死地黏在監視屏幕上。
忽然間,屏幕里的兩個身影被紅框鎖定,無比清晰。
她猛地坐直身體,激動得差點被噎?。骸袄洗罄洗?!快看,目標出現了!”
對面,低沉冷淡的嗓音響起,帶著尖銳的金屬質感,仿佛淬了冰:“你的精神體是擴音器嗎?”
韋比娜:“……”
她真的好想打人!每天一問,刻薄又歹毒的上司什么時候才能學會好好說話?!
雨點打在伊薇爾額頭,銀色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件雨衣忽然披到她的肩上,洛里安替她仔仔細細地系好帶子,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他的手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走吧?!鄙倌昵宄旱纳ひ粼谟曷曋懈裢馇逦?。
伊薇爾任由他牽著,面無表情地問:“我們去哪里?”
洛里安側過頭,綠色的眼眸在密集的雨簾后,顯得有些更加幽暗,宛如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相信我,姐姐,我們會回家的。”
他說的“家”在哪里,伊薇爾并不關心,她只想離開中央星,這里的高官權貴太多,網上經常調侃,在中央星,天上掉下一塊磚頭,能砸死一片富n代。
來中央星之前,伊薇爾對聯邦的映象來自帝國史書,人類共和聯邦自帝國分裂而出,在數千年前,聯邦創始人面對帝國密密麻麻的槍口,高聲宣布,慷慨激昂——
“我要創建的世界,是一個真正實現了人類自由與夢想的美好世界。在那里,物質財富像陽光和空氣一樣充沛而自然地流向每一個人,勞動不再是謀生的手段,而成為創造與熱情的綻放。人們早晨釣魚,下午研究哲學,按自己的天賦和興趣選擇工作,社會和諧運轉。”
“階級與剝削早已消失,國家機器逐漸淡出,人類首次作為自由聯合的共同體,共同管理社會。貪婪、壓迫和異化成為歷史課本上的詞匯,代之而起的是合作、尊重與全面發展。”
“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成為所有人自由發展的條件——智慧、藝術和科技在共享中蓬勃生長,世界宛若一座沒有圍墻的花園,處處洋溢著人的尊嚴與溫暖,那是一個真正屬于人類的、充滿光明與希望的紀元?!?
……
……
伊薇爾還小的時候,他抱著她在音影室看紀錄片,學習帝國歷史時,看過這段視頻,便一直沒有忘記。
后來,有人說可以幫助她離開薔薇莊園,問她想去哪里?
她回答,聯邦。
人類共和聯邦。
可當她真正來到這里,卻發現現在的中央星上位者遍布,只手遮天仗勢欺人的本事不比帝國貴族差。
一樣的,有人的地方,都是一樣的……
伊薇爾跟著洛里安的腳步,登上一輛自動駕駛的懸浮出租車。
車窗外流光飛逝,最終停在了中央星最龐大繁忙的交通樞紐——北極星太空港。
即便已是深夜,這里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變幻著星際航線圖,穿著各異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匆匆穿行,溫和的ai女聲在廣闊的大廳里回蕩。
伊薇爾來過這里,不止一次。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該去那里,可以去那里。
更何況,作為1號白塔的實習向導,雖然沒有正式入編,但身份信息已經被錄入系統,沒有得到批準,她離不開中央星系,離不開中央星系,別人想找到她,輕而易舉。
四周人流如織。
紅光高頻閃爍,飛速跳動的航班,映入鏡子似的虹膜,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像一只在光污染里迷失的蝴蝶。
就在這時,大廳穹頂上響起了柔和的ai廣播聲:“各位旅客請注意,開往k34星系的客運飛船cf-777即將啟航,請所有乘坐本次航班的旅客,盡快前往b12登船口辦理登船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