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開虞崢嶸房間的門的最初目的是為了拿回自己被收繳的小玩具,但當那扇門真的毫無保留地在她面前打開時,她又改變了主意。
她只是朝里張望了一眼,沒動任何東西,甚至都沒進去,直接關上了門,又將門鎖上。
她怕里面有監(jiān)控。
這種擔心看似空穴來風毫無理由,但誰叫她在自己房間裝了監(jiān)控呢?
就像一個靠開掛取得游戲勝利的玩家,只要他開過掛用過掛,之后每一次遇到格外強勁,大殺四方的對手,就很難不在心中生出疑慮:他是不是也開掛了?
而虞晚桐對虞崢嶸的顧慮又比這種顧慮多了一點惺惺相惜。
他們兄妹從小到大又有太多次不謀而合,多到許多時候她都會覺得他們天生就該是兄妹,在外永遠得體坦蕩,私下卻像是兩盞長了手的臺燈,互相去扳對方的開關,同時被光亮刺痛,又或者共同墜入黑暗。
虞晚桐悄悄把門關上然后鎖上,就好像她沒打開過一樣。之后回家的時候她也再沒動過虞崢嶸房間的門。
四月、五月、六月……
短短一個半月,從暮春到初夏,虞晚桐一成不變的規(guī)律生活也隨著季節(jié)更迭發(fā)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最明顯的就是林珝和虞恪平對她的態(tài)度,少了作為父母一不留神就會宣之于口的命令語氣,多了些許小心翼翼。
她難得回家的周末,虞恪平都會盡量擠出時間來接送她,而不是讓她自己擠公交。
林珝再也不會催促她起床,尤其是在她前一天學到很晚的時候,甚至連早餐都包辦——大部分是煮的餛飩餃子,偶爾下個面條絲粉,只有很忙的時候才會在樓下早餐店買現(xiàn)成的。
而無論是面條絲粉還是餛飩餃子,林珝都堅持要在里面臥個荷包蛋,后來變成了兩個。
虞晚桐很想說現(xiàn)在的試卷卷面早已不是100分的時候,就算兩個荷包蛋加個油條也吉利不到哪去,但她又明白父母日漸焦灼的心情,于是只好硬著頭皮把她不太喜歡吃的荷包蛋一次次吃了下去。
然后再次懷念虞崢嶸——當然是懷念的他還在家里讀書的那些年,她每次都喜歡把煎蛋和炸蛋的蛋白撕掉吃了,把剩下的蛋黃埋進他碗里。
比起逐漸緊張的父母,反倒是學校的老師比較淡定。
每家每戶就那么一個寶貝孩子,至多兩個,孩子的高考肯定是頂頂重要的大事。但老師一屆屆學生帶下來,尤其是一些經(jīng)驗豐富,教學實力強勁的老師,幾乎每年都要帶一段時間高叁,哪個手下的學生參加過的高考屆數(shù)沒有十屆八屆的。
于是他們按部就班地上課,反反復復地提醒學生考試的注意事項,然后在高考前半周左右的時候把他們放回了家——不能太早,也不能太遲。太早心散了,太遲緊繃的狀態(tài)調(diào)不過來。
京師附正式放假的日期是6月5日,但實際上6月4日下了晚自習,家長們就可以把孩子接走了。
虞恪平和林珝兩個人一起來接的虞晚桐,他們噓寒問暖,虞晚桐一一作答,心里卻想著明天虞崢嶸就要回來了。
虞崢嶸的生日禮物她早就準備好了,也是戒指,只是不是dr的。
她原本是想買dr的,哥哥送她dr戒指,她也回贈dr戒指,都是一生只許一枚,多好。
但dr的鉆戒不賣給女孩子,虞晚桐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意識到“一生只許一人”的鉆戒廣告是營銷,是和“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一樣的騙局,騙男人為高昂而無用的附加價值買單,騙女孩為轉(zhuǎn)瞬即逝的璀璨托付終身。
dr不賣給她戒指,虞晚桐也不想給虞崢嶸買dr戒指了,它配不上他。
但虞晚桐還是想給虞崢嶸送戒指,于是她暗戳戳去問了班上早戀的小情侶,然后得知了許多銀店和手工坊可以手打戒指,然后周末就溜出家門悄悄去打了一對。
她選的是從頭到尾自己打的完整流程手打套餐,第一枚戒指流程不熟花了2小時,第二枚就快一點,只花了1小時。
第二枚比第一枚要精致些,但第一枚才是她給虞崢嶸打的,她希望自己人生中做的第一枚戒指,也是即將第一次送出的戒指,是屬于虞崢嶸的。
她自己的那枚戒指被虞晚桐放了起來,虞崢嶸的那枚戒指被她放進了一個金色飛賊戒指盒。
她知道虞崢嶸很喜歡《哈利·波特》,不然也不會把跑車起名叫做火弩箭。但別人都不知道的是,虞崢嶸其實現(xiàn)在還一直喜歡著,只不過他自覺自己是個成年人了,又是軍人,喜歡這種外國兒童著作不太合適,所以就把喜歡藏了起來。
虞晚桐覺得虞崢嶸有時候很傻,為什么要這么在意別人的目光,他是為自己活著而不是為別人活著,不是嗎?
她問過虞崢嶸一次,但他卻沒有回答,只是笑笑:
“我覺得我的寶貝妹妹比較傻。我明明是只在意你的目光。”
虞晚桐不記得那時的自己怎么回答了,但她還記得自己那時的心情和想法。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