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靜之下,多了一層被酒精浸染過的,朦朧的倦意。
她走過來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些,也輕了一些,高跟鞋敲擊甲板的聲音,任佑箐走到任佐蔭面前,停下。距離很近,近到任佐蔭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清淡香水,以及明顯酒氣的復雜氣息。那雙總是平靜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霧蒙蒙的,倒映著任佐蔭沉默的臉,卻也似乎失去了往日那種銳利到令人無所遁形的穿透力。
“今天,” 任佑箐開口,語速也慢了一些,子,“莫停云的兄弟,莫晴,也在。”
任佐蔭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抹紅,從顴骨淡淡地蔓延到耳根,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突兀。
任佑箐喝多了。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的酒量,但從來也沒有看見她喝過酒。
但那些細微的跡象——略微飄忽的腳步,稍顯遲緩的反應,眼中朦朧的倦意,以及臉上無法完全掩飾的紅。都指向這個事實,就算是裝的,少量酒精似乎暫時小小的侵蝕了她那精密的大腦,讓她顯露出一種罕見的不設防。
“剛剛說的……那件事。”
她頓了頓,似乎需要集中一下精神,才能繼續組織語言。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你有考慮么?”
問得沒頭沒尾,但任佐蔭瞬間就聽懂了。
我可以把他殺了。
那張近在咫尺的,任佑箐那張因為酒意而顯得有些“茫然”的,卻依舊美麗的的臉,那種霧蒙蒙的,只是帶著令人作嘔的單純詢問意味的眼睛。
考慮?考慮要不要讓你去殺人?
這真是瘋了。
任佐蔭死死地,深深地,看進任佑箐那雙被酒精模糊了焦點,卻依舊試圖保持平淡的瞳孔深處。她的視線刮過任佑箐被酒意熏得微紅,顯露出罕見脆弱的臉。
……
“騙你的。開玩笑的。別太在意。”
……
她說得那樣自然,那樣隨意,仿佛剛才那個驚悚提議,真的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甚至有些拙劣的玩笑。
被耍了。
她幾乎要冷笑出聲,可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任佑箐的身體忽然晃了晃,這一次,不再是輕微的踉蹌,而是帶著更明顯的虛浮,整個人朝她的方向靠了過來。
她主動的,卸去部分力氣,倚靠了過來,帶著溫熱的體溫,任佐蔭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也扶住了任佑箐的腰側,穩住她,也穩住自己失衡的心跳和呼吸。
她就著被任佐蔭半扶半抱的姿勢,微微側過身,從任佐蔭的肩后,探出一點頭,視線投向遠處黑暗的江面和對岸模糊的城市燈火。
“十。”
她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莫名其妙的,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后接著向下,數了一個“九”。
用倒計時制造懸念,用手捂住耳朵故作親密,又是她慣用的伎倆嗎。先用最驚悚的話語擊穿你的防線,再用看似無害甚至“浪漫”的舉動擾亂你的判斷,讓你在極致的恐懼與茫然中,徹底淪為被她情緒操控的玩偶。
明明不說著是已經普通姐妹,打完了親情牌,再也榨不出一絲價值的棄子了么?可是為什么還要她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還要為了欣賞她因恐怖成真而瞬間慘白的臉色。
扭曲。
下作。
變態。
瘋子。
無所謂了。
任佐蔭在心底冰冷地嗤笑。無論接下來是什么——是另一場令人作嘔的驚喜,還是別的什么令人難忘的打擊,她都不在乎了,無論發生什么,都絕不流露任何情緒,絕不給予任何反應。
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防御。
“八、七……”
任佑箐的倒數聲就在她耳畔,帶著溫熱的、帶著酒意的氣息,手心微涼,帶著室外空氣的寒意,卻很柔軟。
“六…五、四…”
等那個倒計時結束的瞬間,等任佑箐揭開謎底,等她看到自己無動于衷的冰冷面容時,可能露出的,任何形式的反應。
她什么都不會給的,一分一毫都不會。
“叁、二、一。”
倒數結束的尾音,消失在任佑箐的唇邊,也消失在——
“砰——!!!”
第一聲巨響,并非來自近處,而是來自遙遠江面對岸的天際。緊接著,是第二聲,第叁聲,絢爛無比,璀璨奪目的光芒,猛然在漆黑的夜幕上炸開。無數光的花朵在瞬間綻放,流星般的軌跡拖曳著長長的,燃燒的尾焰,將半個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紛紛揚揚地灑落。
是煙花。新年的煙花。
規模巨大,顯然是由對岸城市統一組織的慶典,一朵接著一朵,一片連著一片,將冰冷的江面也染上流動的,斑斕的光彩。巨響連綿不絕,即使隔著任佑箐捂在她耳朵上的手,那沉悶而震撼的轟鳴,依舊穿透手掌的阻隔,敲擊著她的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