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肖時常會將一塊積木反復翻轉,盯著不同的面,良久,然后放下,再去取另一塊,重復同樣的過程。
我開始在那些每周上交的報告里,極其謹慎地記錄這些觀察,用“注意力集中時間長”,“行為模式穩定”,這些中性偏褒義的描述,來覆蓋她身上那種非兒童的,甚至非人的沉靜,并慶幸于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令人恐慌的癥狀——沒有無緣無故的哭鬧嘶喊,沒有怪異的姿勢或自語,沒有對外界過度的恐懼或攻擊性。
她的正常,是另一種更徹底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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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直覺向來過度正確,而此間正確的預言有三次。
第一次是救下任佑箐,她比我想象的更優秀,甚至如果要站在我的主觀去評價一個我從小帶大的孩子,我想評價她為——人類的曙光。倘若她志在更遠,在整個人類的發展事業上,那么她所做出的建樹會更為廣盛。
第二次是我沒有好報,我早就命不久矣,被病痛帶走的我,恰恰好就是那個年少的我的赤誠的,幻夢般易碎夢想的犧牲品——以此來緬懷一個過于天真的少年,盡管我依舊天真,依舊天真的祈禱著盡愿病痛降于我身,以此換取他人安眠。
第三次是任佑箐她的一切。她是因果輪回中殘缺的一輪,她無名,亦無姓,有名,亦有姓,她的存在是命運嘲弄他們一切,是謬誤,亦是救贖。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此回憶亦是我的絕筆,人總要講故事,因為只有講故事,才不至于讓真相湮滅在時光的長河里,行文至此,我又驀然記起一句話,仿佛總有人在耳邊呢喃,回想起來總覺得聲音似在昨日,卻又縹緲無處可溯——該哭的人已經哭干了眼淚,不會哭的人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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