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因為攝影師的先入為主,” 任佑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所以下意識認為同樣姓‘任’的兩個有血緣關系的人長得會像。包括你,任佐蔭,剛才第一眼看的時候,也會這么認為,對嗎?覺得中間和左邊這兩位,是姐妹?”
她微微歪了歪頭,發絲滑過蒼白的臉頰,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了任佐蔭驟然失血,寫滿驚駭的臉上。
“但事實是,真正長得像的人,是任肖,和許顏珍。”
她將手機更近地舉到任佐蔭眼前,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逼迫她在那泛黃的影像和清晰的名字間,接受這個顛覆性的認知。
“現在,” 任佑箐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輕柔,“再看看。”
她說著,緩緩地,將自己那張精致完美,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詭異的臉,也湊近了一些,與手機屏幕上“任肖”和“許顏珍”的面容,平行地置于任佐蔭的視線中。
“我,”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個任佐蔭看過無數次,標準到無可挑剔的,溫和的“微笑”,但嵌在那張此刻毫無人氣,只有一片空寂的臉上,卻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詭異感,她的眼睛依舊平靜,空無一物,倒映著任佐蔭驚駭的瞳孔,“是不是很像許顏珍…也很像任肖啊。”
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了,任佐蔭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叁張臉——她按她對她們的認知重排了這個順序。手機屏幕上青春明媚的許顏珍與沉靜憂郁的任肖,以及眼前這張…美麗,蒼白,平靜到非人,卻奇異地融合了前兩者某些面部特征,尤其是那種清秀骨相的,任佑箐的臉。
像。太像了。
不是五官完全一致的像,而是那種更本質的,屬于血緣鐫刻在骨骼深處的,無法磨滅的印記的相像。
任佑箐,長得,太像任肖了。
任佑箐長得像任肖。
從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我就有一種這樣的想法。顯然,世界是魔幻的,因為世界也小,在這個小小的臨川湊齊了兩個性格迥異,卻又長相類似的女人。
她們會成為摯友,顯然也是天注定。
加入同一個社團的我們叁個人,當時在臨大都算是有名,一方面有外貌,另一方面是自身也足夠優秀吧。因為是摯友,所以當我們的名字并列出現,看見照片的校友們都會下意識的先入為主的認為長得相像的是姐妹任伊和任肖,而另一個是許顏珍。
可事實卻不是這樣。
所以當我看見任城第一眼見到許顏珍的時候,他眼里的驚愕,我才更為堅定的在我心里的想法:如果任肖和許顏珍不講話,只是站著,只有細小的區別可以分清兩個人的差異。
……
任佑箐長得像任肖,任佐蔭長得像許顏珍。
這種差別隨著年歲漸長愈發加劇,明明兩張相似的臉,明明在五官上同那兩個埋葬在過去的女人有著能夠顯著的,能夠區分的差別,可就是常常讓人恍惚。
她,她們回來了。
我厭惡許顏珍至死,亦貪慕任肖亦至死。
……
“故事,還沒講完。”
“你也是主角,你的篇章,還沒完。”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音節。主角?她的篇章?在這樣一個荒誕,扭曲,充滿禁忌與瘋狂的故事里?
“今晚先休息吧,你累了。眼睛很紅。”
她走過來,不是靠近,將散落的檔案一一收起,鎖回抽屜。然后走到任佐蔭面前,只是輕輕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
“你的房間一直有人打掃。去睡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沒什么起伏,“明天早上,我帶你去個地方。有些東西,應該讓你親眼看看。”
說完,任佑箐不再看任佐蔭慘白失神的臉,轉身,率先走出了書房,將一室沉重的寂靜和未散的,來自舊照片與檔案的陰冷氣息,留給了任佐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客房的。
身體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虛空里,腦子里嗡嗡作響,交替閃現著檔案上冰冷的術語,老照片上明媚又憂郁的年輕面容,任佑箐平靜落淚又驟然空茫的眼睛,以及那句魔咒般的“很像任肖”。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模糊的陰影,一夜無眠。恨意消失了,恐懼變質了,連那短暫涌現的,想要溫暖對方的沖動,也被更巨大的迷茫和寒意凍結。
空無一物。
是啊,無論以怎樣的感情基調去演繹。
她都像個被驟然拋入陌生劇本的演員,看不清自己的角色,也猜不透故事的走向,只能被動地等待下一幕的開啟。
任佐蔭是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喚醒的。
天色是沉郁的鉛灰色,細雨如霧,將窗外的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里。空氣潮濕陰冷,連帶著屋內的光線也顯得晦暗不明。
餐廳里,任佑箐已經在了。她著一身黑衣,黑發松松挽起,露出優美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