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非人非鬼,它在地上爬行。
她瘋了。她還會思考么?在她和人類大小相當的大腦里,是否會緬懷過去那個風光無限,貌美聰慧的女人許顏珍,緬懷那個在一流學府書寫自己美好青春的許顏珍?
事實上,我不知道那時候它是否還知道自己是個人,知道自己是否還有人的習慣,記得要清潔,記得要到點去進食,或是說它的一切不過和那些被劃分界限的動物一般,有著刻進dna的習性。
饑即食,渴即飲,乏即息。
在那樣的治療下,她瘋了,最后變得不像人,無法感同身受,那很正常,因為你的大腦已經幫助你失去了這段記憶,它將它打包,最后用密碼鎖起來,讓你的記憶不至于檢索到這段千瘡百孔的過去,讓你——
不至于像我們的母親那樣茍延殘喘。
誠然,她經歷的遠不止這些。
婚姻的失敗,只是一味佐料。
我們從很早開始說起吧:一場意外帶走了雙親的可憐姐弟,那個弟弟是多么沉默寡言,那個姐姐是多么溫柔體貼。善意的援助被父親的弟弟拋出,可是不能領情——為什么?
因為這是最可愛的吊橋效應。
我和我最愛的姐姐一起,我們搖搖欲墜,我們拉起手,盡管汗浸濕全身,每一秒我都畏懼死亡,但是如果我們摔死了,我們的血,我們的骨,七零八碎,最后洇在泥里,我們的尸首上會開出新的花。
你問我,我叫什么名字?
我的任是任肖的任,我的城是任肖的城。
而那些花,是罌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