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直接。
她問得疲憊,茫然又懇切,像個迷路太久,終于放棄掙扎,只想得到一個坐標(biāo)的旅者,后者沉默了片刻。風(fēng)卷起她一縷發(fā)絲,掃過蒼白的臉頰。
“感情,”她重復(fù)這個詞,像是在細細品味,“太復(fù)雜了。很難用一個詞概括。”
她的聲音平穩(wěn)依舊,卻似乎比平時更輕,更緩,像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
“好難。這是我回答過的,最難的問題。”
“那我…換一個,你告訴我喜歡是什么?愛又是什么?你分得清嗎?”
在她們扭曲的關(guān)系里,這些最基礎(chǔ)的情感定義,早已混淆不清,任佑箐這次沉默得更久。遠處有貨輪鳴笛,悠長沉悶,在江面上回蕩。
“分不清,”她最終給出答案,干脆利落,坦然,“或許本來就不用分得那么清。‘喜歡’太輕,‘愛’又太重,被用得濫了,意思也模糊了。對許多人來說,寬泛而言,大概是‘需要’吧。需要在視線里,在生活里,以某種形式存在著。需要另一人的反應(yīng),需要確認人與人之間,聯(lián)結(jié)著。”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任佐蔭,任佐蔭沒有立刻回應(yīng),她轉(zhuǎn)過頭,重新看向江面,遠處城市的霓虹在水天交界處暈染開一片模糊的光霧。
冬夜的臨川空氣冷冽潮濕,吸入肺里帶著刀割般的疼,卻也讓人異常清醒。
“任佑箐,我真拿你沒辦法…你總是這樣讓我無可奈何,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可是避重就輕,偏偏我又吃你這一套…你知道的,我需要的——”她喃喃重復(fù),然后極輕地笑了一下,疲憊卻溫柔,“是更實在的說法。需要的,是你的看法,不是別人。”
她終于轉(zhuǎn)回身,完全面向任佑箐。兩人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站在大橋欄桿邊,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車河,面前是沉默奔流的江水。
“你不說。那我說。”
“我還有更多‘需要’,”任佐蔭看著她,眼神復(fù)雜,“需要安全,需要平靜,需要擺脫過去的陰影…也需要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無藥可救地爛掉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
“而這些需要,好像都跟你有關(guān),又都因為你,變得更難實現(xiàn)。”
這是控訴,卻已沒有了恨意,只剩下陳述事實般的無力,任佑箐沒有辯解,沒有道歉,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聽見了。
巨大的噪音和寒意包裹著她們,讓一切言語都顯得單薄,過了不知多久,任佐蔭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那本就微小的距離。她抬起手,指尖帶著夜風(fēng)的涼意,輕輕觸碰到任佑箐的臉頰。
然后她踮起腳尖,手上用了點力,將任佑箐的臉龐引向自己,她們的位置恰好在一盞橋燈照射范圍的邊緣,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濃重的陰影中,她拉著她,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徹底退入了燈光照不到的暗處。
視線驟然昏暗,只剩下遠處車燈偶爾劃過的一瞬光亮,和江面倒映的破碎光影。其他感官瞬間變得敏銳——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身上清冽又帶著暖意的氣息,還有指尖傳來的,對方皮膚下細微的脈動。
甜的。甜的。
任佐蔭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里,準(zhǔn)確無誤地找到了任佑箐的嘴唇,只是嘴唇與嘴唇的簡單貼合,干燥,微涼,帶著冬夜的氣息。
她沒有迎合,也沒有推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平靜的,悲傷的吻,雙手依舊垂在身側(cè),沒有去擁抱,只是微微偏過頭,調(diào)整了一個更契合的角度,讓這個吻停留得更久一些。
不能甜,不能甘。
要恨,不能愛。
去他的狗屁。
憑什么,誰定下的規(guī)矩。
——時間仿佛在暗處停滯了,橋上喧囂的車流聲,風(fēng)聲,江濤聲,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唇間那一點微涼的觸碰,真實得令人心悸。
或許只有幾秒,或許更長。
任佐蔭緩緩?fù)碎_,結(jié)束了這個吻,她依舊仰著臉,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任佑箐近在咫尺的眼睛,呼吸有些亂,眼眶泛紅,只能睜大眼睛,讓淚水不要留下來。
——甜的。
“回去吧。冷了。”
任佑箐依舊站在暗處,看著她的側(cè)影,片刻后,向前,拉住了她的手。
“愛是屈服。愛是低頭。”
這不是情話,不是懺悔,也不是解釋。這是一個定義,從她口中說出,坦然的,篤定的,屬于任佑箐的答案。
她猛地轉(zhuǎn)回身,眼眶里強忍了許久的,被冬夜冷風(fēng)吹得生疼的淚水,在這一刻終于決堤,大顆大顆的,滾燙的淚珠,毫無預(yù)兆地,順著蒼白冰冷的臉頰滑落,砸在她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她看著依舊站在陰影里的任佑箐,橋燈的光從側(cè)面勾勒出她挺直卻單薄的輪廓,臉上的神情都隱在暗處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碎光里亮得驚人,里面沒有憐憫,只有認真。
如果是屈服的話。
那她任佐蔭早就愛她任佑箐至死了,她一次一次被打倒,趴下,留的淚都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