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佐蔭,”她的聲音響起,溫柔又平和,安撫著,“看著我。沒事了。我會處理好的,別怕?!?
任佑箐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任佐蔭那只發冷的雙手,緩慢而堅定地將那只僵硬的手包裹住,然后輕輕拉開,握在自己手中。
“現在先別生我氣了,姐姐,嗯?”
她問詢著,像是刻意示好般將那張有著精致眉眼的臉湊近,友好地望著她——任佐蔭疑心這又是錯覺,又是任佑箐下的套。
畢竟她最喜歡玩弄獵物了,用那種善意的溫柔的鼓勵的話語溫和的看著她跑出去九十九步,最后在差一步圓滿時給她當頭一棒。
可是,她真的怕蟲。
“別怕,”那人用另一只手,極輕地撫了撫任佐蔭汗濕的額發,“只是一只蟲子。已經死了。我處理掉了?!?
“……你什么時候看到它的?怎么跑到外面來了?”
她冷靜一些,才開口。
“我不知道,它就在那里?!?
“我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有一團黑影在這邊,于是我湊上去看,然后……”
“不用再想了?!?
任佑箐扶起她,送她回房間,卻忍不住再一次看著那只被覆蓋著白色裹尸布的可憐尸體——這是人干的。
……
任佑箐將任佐蔭安置回臥室,喂了半杯溫水,直到她呼吸逐漸平穩,蜷縮在被子下,眼神雖仍有些驚魂未定,不再劇烈顫抖,才輕輕帶上門。
門合攏的瞬間,她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安撫性的柔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平靜。監控室。
她征得了任城當年為了監視許顏珍而建造的監控室使用權。
室內光線昏暗,只有眾多屏幕發出的幽藍冷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和沒有表情的五官。她拉過椅子坐下,手指在控制臺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取了近二十四小時內,書房門口及周邊幾個關鍵位置的監控錄像。
快進,定格,回放。
不太高清的黑白攝像頭記錄下的畫面,在屏幕上無聲流淌。深夜走廊空曠寂靜。
任佑箐的目光鎖定在主屏幕上。畫面上出現了動靜,不是預期的模糊黑影或異常信號干擾,而是清晰的影像。
啊。
不出意外。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震驚或憤怒,只是身體微微前傾,更靠近屏幕,手指懸在控制鍵上,一動不動,屏幕的光在任佑箐臉上投下變幻的陰影,讓她的神情看起來格外莫測。
她看著那短暫的畫面循環播放了幾遍,而后極其果斷地,按下了幾個組合鍵。屏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確認對話框,她沒有任何猶豫,點擊了“確認永久刪除該時段及關聯備份記錄”。
幽藍的光映著她低垂的眼睫和緊抿的唇線。刪除進度條飛快走完,那段記錄從此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
任佐蔭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驚嚇后的虛脫,讓她直到下午才勉強醒來。頭還有些沉,但那種滅頂的恐懼已經退潮,她走出臥室,發現任佑箐正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看書。
聽到腳步聲,任佑箐抬起頭,合上書頁。
“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她點點頭,試探著讓自己的恐懼——對任佑箐的,也有對那只死相凄慘的昆蟲的。
這很可笑,因為一種恐懼在另一種恐懼面前竟成了可以慰藉的手段,是因為這個瘋子只允許自己去傷害去迫害她吧。
受到了任佑箐的控制,就不必擔心其他。
這么說她是不是還得感謝感謝任佑箐,把自己保護得那么好,為的就是讓她承受所有來源于她的恐懼。
“……好多了,”她頓了頓,目光飄向書房方向,又迅速收回,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那只蟲子,到底怎么回事?它怎么會死成那樣?”
任佑箐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
她將書放在一旁,身體微微轉向任佐蔭,雙手交迭放在膝上,這是一個準備認真交談的姿態,那人卻沒有立刻回答。
“本來不想告訴你,怕你擔心,但現在看來,瞞著你可能更糟?!?
“它是被人為殺死的。而且,手段很…”她似乎在選擇一個不那么刺激的詞匯,“……不尋常。帶有明顯的虐待性質?!?
“誰?家里的傭人不是早就……”
“不是他們,”任佑箐打斷她,語氣肯定,“我在回來之后,就把所有可能接觸到核心區域的外人都辭退了。現在家里日常維護的人,背景都很干凈,而且活動范圍受限?!彼nD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垂落的流蘇,“任城不會到這一層來,也沒有動機做這種事。”
能在保全措施如此嚴密的房子里,潛入到書房門口,用那樣殘忍的手段殺死一只養在特制箱里的昆蟲,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
“你是說……有別人進來過?”
“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總有一些死角,我防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