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她含糊地嘟囔著,聲音越來越低,“讓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
感受到身后之人確實傳來的沉重疲憊感,任佐蔭掙扎的動作頓住了。
客廳里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她想起蘇槿煙的話,想起任城那雙冰冷威嚴的眼睛。
或許,這場突如其來的聯姻,真的并非任佑箐所愿,而是任城指使的。
任佑箐怎么會愛上愚蠢的男人呢?
任佑箐怎么會讓染指她的高貴呢?
任佑箐怎么會和別人并肩同行呢?
這都是假的。
因為任佑箐只會戲弄別人,戲弄和她作為同個物種的人類,欣賞平等的同種們露出的那愚笨崩潰的神情,扭曲又可笑。
……
她已經這么疲憊了,她已經為了在社會的制度的規(guī)束下,努力的奔走了,她還要應對血親的壓力與不解。
你真的忍心么?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軟了一下。
怒氣漸漸被帶著憐惜的情緒所取代。
她輕輕嘆了口氣,身體微微放松下來,低聲道:“去沙發(fā)上坐著吧。”
任佑箐似乎無聲地勾了勾唇角,順從地松開了環(huán)抱的手臂,但依舊挨得極近,跟著任佐蔭走到客廳沙發(fā)旁。
兩人面對面在柔軟的沙發(fā)上坐下。
任佐蔭將水果碗放在茶幾上,用叉子叉起一塊哈蜜瓜,遞到任佑箐面前。
她微微傾身,就著她的手,張口含住了那塊蜜瓜。她咽下水果,抬手隨意地撩了一下散落在額前的發(fā)絲。
——此刻在暖光下,任佑箐的瞳仁呈現出一種純凈剔透的琥珀色。
目光不自覺地被這雙眼睛吸引,多停留了幾秒。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樓梯轉角,與任城那尷尬的對視中的水藍色眼眸。
如果任伊和任城是兄妹,所以瞳色一樣,那么,為什么任佐蔭和任佑箐的瞳色和任城不一樣呢?
藍色的瞳孔,在她們這個人種,不常見。
任佑箐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注視,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微微側過臉,將整張面孔更直接地迎向任佐蔭的目光,甚至主動向前湊近了些,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細微波瀾。
“在看什么?我的眼睛?”
任佐蔭被她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提問弄得有些窘迫,下意識地想后退,卻又強行止住。
“嗯。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她點了點頭,如實說,又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今天,我偶然注意到,父親的眼睛顏色很特別,是…水藍色。”
“和我一個認識的人,眼睛顏色是一樣的。”
她斟酌了下,盡管她知道任佑箐肯定是調查過她在國外的情況,也知道任伊她們的存在和自己的關系,卻還是因為懼怕這層關系未來會被任佑箐怎樣利用來傷害她而微微忌憚。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任佑箐臉上那種疲憊的姿態(tài)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饒有趣味的探究。
她依舊保持著靠近的姿勢,目光牢牢鎖住任佐蔭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哦?”任佑箐的尾音微微上揚,追問,“和誰一樣?”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淡淡嘲諷的笑意,目光平靜地迎上任佑箐探究的視線:
“我需要告訴你?我在國外那幾年,我身邊有什么人,和誰來往,你大概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吧?你知道是誰,有必要跟我打啞迷么?”
她直接點破了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任佑箐并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也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慢條斯理地伸出纖長的手指,拈起一顆飽滿深紫的葡萄,細心的把皮都剝掉后,將其輕輕含入口中。
她忽然傾身向前,再次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趁任佐蔭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已經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臉頰,固定住她試圖閃躲的動作。
“嗯……”帶著葡萄的清甜氣息噴灑在任佐蔭的鼻尖,漂亮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瞇起,琥珀色眸子在近距離下盯著她,“你只注意到了任城的眼睛,和任伊的很像。”
她的指尖在任佐蔭的臉頰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那你有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的眼睛啊,”她微微歪頭,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目光一寸寸掠過任佐蔭的眉眼,由上到下,貪婪而不知饜足,“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
“是同一種顏色。”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任佑箐的手,身體向后仰去,只是搖頭,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你的姐姐,難道不該和你有相似的地方么?”
任佑箐順著她的力道松開了手,很刻意的露出失望的神色,卻沒有強求。
她眼中的那抹玩鬧緩緩收斂,恢復了平日里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優(yōu)雅地向后靠進沙發(fā)背,將兩條修長的腿交迭起來,姿態(tài)從容。
“好了,不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