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餐桌時,她注意到黎汝真似乎換了條褲子。上衣的領口也似乎整理過,t恤的領口被往下扯了些,露出鎖骨處一小片若隱若現的肌膚。
唇上的口紅顏色似乎也淡了,甚至不均勻,妝比之前淡了,就好像是洗掉又重畫的。
而蘇槿煙的眉眼間舒展了許多,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饜足,心情頗佳。
她從容地喝著茶,偶爾看向黎汝真。
任佐蔭心里疑惑更甚,但礙于情面,也不好直接追問。她只是試探著問黎汝真:
“你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后者像是被嚇了一跳,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啊?沒,沒事,可能剛下飛機有點時差。”
飯后,她準備開車回家,順帶看向黎汝真。
“訂好酒店了嗎?沒訂的話我給你訂一個,順帶開車送你過去。”
還沒等黎汝真回答,蘇槿煙已經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聲音溫和:
“不用麻煩你了,佐蔭。我和黎小姐……剛才聊得很投緣,還有些話題想深入聊聊。她今晚就住我那兒吧,我那邊也方便。”
她說著,手臂極其自然地輕輕攬了一下黎汝真的腰。下意識的,任佐蔭望向黎汝真,征求她的意見,可那人只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在蘇槿煙溫柔的注視下,最終還是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
“我和蘇小姐一起吧。”
“那……好吧。你們路上小心。”
看著蘇槿煙幾乎是半攬半帶著黎汝真坐上她的車離開,任佐蔭站在原地,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她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那些紛亂的思緒,上了車,啟動發動機。
別墅里靜悄悄的,只有幾盞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她換了鞋,放輕腳步,準備上樓休息。
下意識的出于習慣,她看了眼鞋柜——
任佑箐還沒回來,但有一雙男式皮鞋。
就在她走到樓梯轉角時,上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任佐蔭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眼睛。
……任城正從樓上下來,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個時間碰到她。兩人在狹窄的樓梯上迎面相遇。
沒有言語。
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只是這樣僵持著,隔著幾級臺階,沉默地對視著。那是一種極其尷尬的,充滿無形隔閡與過往糾葛的詭異的寂靜。
任佐蔭不知道任城現在對她的態度,可是從小被打壓被折損的刀,在長大后第一件事,就是學會藏鋒,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盡量在任城在的時候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借著樓梯轉角那盞壁燈不甚明亮的光線,任佐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任城的眼睛吸引。
那雙眼睛……在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特定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水藍色。
任阿姨眼睛的顏色。
任阿姨說過她和任城按血緣來說,是兄妹。
這個發現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任佐蔭的脊背。她記得,很久以前,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她也曾捕捉到過任城眼中這種轉瞬即逝的色澤,只是當時未曾深想。
是因為她恐懼這個男人,恐懼有他和自己聯結所產生的一切,因為那些棘手,也愚蠢。充斥著暴力,扭曲,控制與壓抑,所以再難回想,唯一能做,只剩逃避。
任城似乎察覺到了她目光的停留,眼睛微微瞇起,銳利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過來,帶著審視與不悅。
她猛地回過神,立刻垂下眼睫,側身讓開道路,低聲道:
“……父親。”
男人沒有回應,只是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腳步聲沉穩地消失在樓下。
……
切了點水果,她正想上樓,密碼門卻發出冷漠的“開鎖成功”,接著女人推門進來,放好鞋,驀然和她對視,一個站在門邊,一個站在客廳。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卻沒有回頭。
任佐蔭用眼角的余光瞥見任佑箐彎下腰,在玄關處換鞋。她脫掉了高跟鞋,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身形瞬間柔和了不少。
今天穿的是一件質地精良的白色絲質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解開著,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小段優美的脖頸。襯衫下擺利落地塞進合身的黑色高腰西裝褲里,勾勒出窄瘦的腰身和修長筆直的腿線。
長發松散地披在肩頭,幾縷發絲垂落在臉頰旁。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端著水果碗轉身就想往樓上走,試圖避開任何可能的交流。
不過任佑箐似乎根本沒在意任佐蔭刻意營造的疏離感,徑直走了過來。在任佐蔭即將踏上樓梯的第一級臺階時,一雙手臂從后面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
任佑箐將下巴自然而然地擱在了她的左邊肩膀上,側臉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溫熱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冷調香水,微涼地拂過任佐蔭敏感的頸側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