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平穩降落在闊別已久的城市機場。
任佐蔭隨著人流走出閘口,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機場氣味,瞬間將她拉回五年前的離別時刻。
這五年來,任佑箐那些滾燙、冰冷、充斥著壓抑控訴的信息,如同無形的絲線,始終纏繞著她。
最終,在妹妹又一次看似不經意地提及“最近總是失眠,胃也不好,可能壓力太大了”,以及那句輕飄飄的“要是姐姐在就好了”之后。
積壓的擔憂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負罪感,終于促使她做出了回國完成剩余研究生學業的決定。
她抬起頭,目光在接機的人群中搜尋。幾乎是瞬間,她就看到了她。
任佑箐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佇立在熙攘的人群邊緣。
長高了,如今的身形幾乎與任佐蔭齊平,甚至因為更加挺拔瘦削的體態而顯得愈發修長。曾經略帶青澀的輪廓徹底褪去,鼻梁高挺,薄唇輕抿成一個略顯冷淡的弧度,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
琥珀色的眼眸,只有在她目光鎖定任佐蔭的瞬間,那冰封的湖面深處,才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滾燙的暗流,快得如同錯覺。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羊絨大衣,內搭同色系高領毛衣,身姿挺拔,氣質沉靜而冷冽。可能是因為外貌和氣質過于出眾,只是站在哪,也有人側目看她。
她也在看她。
陌生又熟悉,就算是排練太多次,也無濟于事。
海外獨居的歲月洗去了她身上部分尖銳的棱角,眉眼間的英氣被更為沉靜溫和的氣質所覆蓋,長發挽起,隨性又慵懶。
簡單的針織衫和牛仔褲,外罩一件卡其色風衣,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空氣似乎凝滯了幾秒。
任佐蔭越走近,才越發現——
任佑箐和她,長得越來越像了。
她感到一絲莫名的尷尬,下意識地咬了咬唇,率先挪開視線,拉著行李箱走上前。
“佑箐。”
“姐姐。”
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任佑箐自然地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了任佐蔭手中的行李箱拉桿,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任佐蔭的手背,
“路上順利嗎?”
她問道,目光落在任佐蔭臉上,帶著一種僅僅屬于家人的關切,分寸拿捏得極好。
明明…算了。
任佐蔭點點頭,稍微松了口氣,她以為任佑箐會像在她手機里那樣反復試探,反復……
兩人并肩向停車場走去。
任佑箐推著行李箱,步伐沉穩,偶爾側頭看任佐蔭一眼,問一些關于航班,學業安排的尋常問題,語氣溫和有禮,保持著一種令人舒適的社交距離。
一切都顯得正常極了。正常得讓任佐蔭幾乎要懷疑,過去五年那些糾纏不休的,偏執的那個人,是否只是自己的錯覺。
有人撞了她一下。
旁邊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蹦蹦跳跳地跑過,小女孩手里還緊緊拉著她姐姐的手,仰起頭,奶聲奶氣地道歉:
“姐姐~對不起。”
她微笑著搖搖頭:“沒關系。”
走在她身側的任佑箐,腳步頓了一下。她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緊緊牽著手的小女孩和她姐姐身上。
她收回目光,看向任佐蔭,唇角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又微微傾身,靠近任佐蔭耳邊,聲音壓低了些,以一種介于禮貌與親昵之間的距離,輕聲問:
“姐姐,我也可以……牽著你嗎?”
她的語氣很輕,剛剛好的,仿佛只是臨時起意的試探和不易察覺的“羨慕”?
任佐蔭起碼從她的眼里看到的,是羨慕。
眼神澄澈的映射出純良的期待,與她周身那股冷冽的氣場形成惹人憐惜的反差。
她的耳朵因為那突然靠近的氣息而微微發熱。那雙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怔神的臉。
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沒法拒絕,更何況是她的妹妹。
只是牽一下手而已吧。
猶豫了幾秒,任佐蔭微微點了點頭,臉頰有些發熱:
“……好。”
后者得到應允,于是伸出冰涼的手指,極其輕柔又小心翼翼地,出乎她的意料的,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手指相扣,而是用一種不會引起反感的方式,圈住她的手腕骨節處。
力道很輕。
肌膚相觸的瞬間,讓她微微瑟縮。任佑箐很快調整了姿勢,只是虛虛地扶著她的手腕,引導著她往前走,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怕她被人流撞到。
“小心點,這邊人多。”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平穩,仿佛剛才那個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請求從未發生。
任佐蔭的心慢慢落回實處。甚至涌起一絲淡淡的欣慰。
姐妹就該是這樣的。
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