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和諧。”
她說話時蹙眉抿唇,語氣也極為憂慮,魏浮光等在原地,靜待妹妹接著說下去。
“那位是這里遠近聞名的吳府家的小公子,名為吳憂,自小同嫂嫂一起長大,兩人還定過親。”魏浮萱回憶道。
“萱小姐你剛來不久,常日也不愛出門,自然有所不知。那吳公子很是個癡情人呢,幾歲起便只喜歡跟在蘭芥身后,兩個人是從小被人看著好到大的。
那時蘭芥還是個住在高門大戶的富商之女,吳憂出身鐘鳴鼎食之家,兩人也算門當戶對。金童玉女,兩小無猜,兩家大人也樂見其成,給定了婚,只待孩子們年齡到了便正式成家——”
說話的人語氣感慨唏噓:“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蘭芥十歲那年邊關戰事起了,糧藥都十分緊缺,她父親是隨軍的醫師,寫了信回來,蘭芥她娘為了給邊關籌集物資去支援,接連變賣了家中資產,最后連宅院也抵了出去,只留下一家草芥堂。
邊關戰事持續了兩年,終于要結束的時候,蘭芥她母親回來時因風雪太大車馬被掀翻,雖勉強救了回來,但也未能撐過年關,之后不久又傳來她父親戰死的消息……”
“那吳家做主的那位也是個鐵石心腸,見蘭芥家道中落,待她及笄后便又說等兒子弱冠,其實就是不想再讓吳憂娶蘭芥為正妻。半年前小萱你還沒搬來的時候,吳家主母病弱命懸,吳家大老爺借沖喜之由直接給小兒子納了一房妾室,他家小公子甚至一度絕食跳河以命相搏,最后也難違父命。蘭芥大夫是何其聰明的人,之前也只是沒挑明,后來便主動退了那門親事。”
“在那之后,吳家小公子也時常來尋嫂嫂,百般討她歡心。”
魏浮萱說及此處,聲音竟染幾分哽咽,眼眶也泛微紅。
倒不是被那吳公子的一片真心癡情所打動,而是因為蘭芥的身世經歷,太過跌宕凄慘。
十余歲便突然失去了父母,自此從錦衣玉食的生活斷離,靠習得醫術繼承了草芥堂,獨立經營起自己的生活。
百般不易的人,卻還要如此殘忍對待。
魏浮萱如今十八歲,不至天真無邪,但也自小是被保護得極為周全之人,這幾年跟隨阿兄只走了幾處地方,盡力給她最好的生活,她尚且覺得難以忍受——
蘭芥又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欺負?
憑魏浮萱的認知,根本無法想象蘭芥的生活過得有多么的艱辛。
“你的新衣服已經做好拿回來了,就掛在柜里,”她將自家不開竅的阿兄往房屋里推,“嫂嫂既然選了你,阿兄定該好好待她,不要辜負她一片心意。”
魏浮光被妹妹關進房間,手中食盒也被奪走,人就守在門口,大有不換衣服就不放她出去的架勢。
他只好打開了衣柜,眼神落在其中,怔愣之后是更加復雜的情緒。
他平日只換穿幾身幾乎沒有什么粗布麻衣,正如之前在湘月紡所想,耐用便宜,臟了直接扔也不會心疼。
可眼下,之前被蘭芥各類衣裳塞滿的櫥柜中,如今劃了一半掛著的,是不同的男衣。
里衣外袍,薄衫冬襖,鞋襪發冠,一應俱全。
她那時候離開湘月紡離開得很急,不可能挑這么多樣,之后定是再回去了的。
這么多年,他只想著活下來,之后小萱跟在他身邊,也只剩下茍且。
魏浮萱在心疼蘭芥過去的同時,后者也懂得他們的苦楚,反過來在無聲地滋潤著他們。
活著真的太難太苦了,我們再吃好些,再穿好些,再過得好些吧。
魏浮光脫下身上舊衣,如褪去陳舊的厚重的,名為重擔的皮。
傷痕累累的身體被從未有過的柔軟輕裹包圍,親膚舒盈,魏浮光一時有些難以適應,如同最開始被蘭芥毫無防備抱住時,抵觸僵硬。
他站在原地,等待自己慢慢放松適應下來。
借了梳妝臺前蘭芥的木梳,一雙舞刀弄槍極其厲害的手,為別人而拼命的手,如今終于是為自己束發戴冠。
為悅己而容,為悅己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