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憂從祠堂里踉蹌起身,跪了一夜,雙腿早已麻痛難忍,筋骨欲斷,強撐著挺直脊背穩步走出堂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木樨忙上前來攙扶。
身后男人見他被罰跪一夜依舊死性不改,怒不可遏地沖著他背影斥罵,言辭剜心惡劣。
“那個蘭芥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叫你從小跟在人身后受盡別人恥笑不說,人家當年主動與你悔婚你還不管不顧地熱臉去貼冷屁股!現在她已嫁做人婦你也要巴巴地上趕著討好!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廉恥,你有沒有臉???!吳憂!”
木樨看著自家公子臉上觸目驚心的紅印,壓低聲音驚道:“公子,你的臉……”
吳憂扶著她的手施了幾分力,搖搖頭,木樨便識趣地住了口。
“去給我煮個熱雞蛋拿來我敷臉,我洗漱后用。”
“公子不休息嗎?”木樨瞧他眼下烏青,滿臉疲態,勸道:“您跪了一夜……”
“不用?!眳菓n已經緩過勁兒來,放開了手,忍著痛自顧自往自己的院落里快步趕去,囑咐道:“等會兒再給我端碗吃了不容易犯困的湯水吃食來,再把我先前整理好的書本提前包好,小玉用過午飯后會休息半個時辰,我到時候要過去找她……”
剛進自家庭院沒幾步,吳憂便頓住了步子。
“小爺,您回來了?!辨野餐∮駶M眼擔憂迎上來,見他步履不穩便想要攙扶,連衣袖都未曾碰到便被躲開了。
“我無事?!眳菓n見她尷尬欲哭,深知自己這樣做的不妥之處,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安慰一句:“你不用管我,安心做你自己喜歡的事就好,如果我爹對你說了什么,你不要放心上……我先進屋了。”
臨走前又回頭交代木樨:“若我溫書忘了時間,記得提醒我?!?
關門時他自然是聽見了女子低啜的哭聲,手捏門的力氣緊了幾分,動作卻未停,仍舊無情地將門扣緊。
只要等明年春闈上了榜,他便能自立門戶,屆時爹強迫他納的這房妾室也能休掉,他會另替她再尋門好夫家。
吳憂在書案前坐下,因一夜未睡,身體和精神都遭受了折磨,紙上黑字入眼如螞蟻亂爬,看得腦袋漲疼,氣得人想要撕了掀桌。
心煩意亂間,瞧見了墨黑硯臺邊洗凈放好的一只狼毫筆。
以玉做的筆身,其芯中空,透亮輕巧,其色水青,顏質溫潤。
吳憂慢慢俯下身,額頭枕在自己臂彎,眼神溫柔地注視著手中之物,指腹摩挲著筆上兩處帶有鋒芒的凹陷。
青玉。
這支筆是小玉昨年在他中了舉人之后贈予他的,雖然是他有意暗示,但他知道也她也花費了諸多心思。
筆身的和田玉和筆尖的黃鼬毛都是她親自過眼過手挑選,吳憂還記得她同文房店掌柜理論時的風姿,言辭冷切,寸舌不讓,讓存心要宰她的掌柜直扶額擦汗。
“青玉”二字也是她自己親筆所寫,叫匠人拓著鐫刻上去的。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真心時軟得像柿子怎么捏都可以,狠心時叫人眼淚哭干也撼動不了半分,固守著自己的原則,只愿過遵循她自己心意的日子。
“你知道的,吳憂,我蘭芥絕不與別人共侍一夫?!?
“別把退婚休妾說得那樣輕易,吳憂,你也是及冠之人,既然娶了汀玉,就要負起責任,別讓我瞧不起你。”
所以哪怕是他,也說舍棄就舍棄了,真是好狠的心……小玉。
吳憂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雖然都說她是半年前就和那個男人私定了終生,如今成親算是修成正果幸福美滿,那些話也就隨便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會覺得是真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他特意去試探過陳橋湘和丁清月的口風,自從他和小玉的親事毀了之后,他們同她關系是最好的,即使他們有意替她作掩護,但吳憂也從二人應答時某些時刻的對視嗅出了幾分不尋常。
蘭芥那樣謹慎小心的人,怎么會隨便和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罷了,她那樣做,一定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吳憂不怕蘭芥是被威逼利誘或者有什么難言之隱,他怕的是,那兩人之間如果當真存有幾分真心……
門外木樨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吳憂重新正身,整理了儀容,只留心下苦笑。
“書呢?”門自外被推開,吳憂平聲問。
“已經裝好了,公子。”木樨端著碗醪糟蛋放在桌上,垂首答道。
“要我為您傳水沐浴更衣嗎?”
“傳,拿好前夜我已經搭配好的那身衣裳,另外取珍珠粉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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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換身衣服再去吧。”
魏浮萱將半只腳踏出房門外的魏浮光喊住。
“?”魏浮光手里拎著食盒,神色不解。
“阿兄你是有所不知,但我托嫂嫂的福近日同周邊鄰居變得親近了許多,也能聊聊天了,便問了問你出任務這些天,每日都來找嫂嫂的那位公子究竟是誰,我見嫂嫂同他相處極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