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jasper一個人留堂,他那邊司機打電話過來說可能得兩個小時以后才能到。
阮霽川抬頭看窗外的那棵樹,她見證了它從常青到葉落的過程。
jasper坐在海綿墊上擺弄著他新買的魔方,見大廳里沒有什么人了,阮霽川從兜里掏出手機,撥通了躺在聯系人列表里很久很久的電話。
很多東西不方便在家里說,特地出外面一趟還要費心思編理由,這是個再合適不過的機會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不過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他這樣在電話里講過話了,以至于只是聽到他的一句問候,記憶瞬間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和他在窄小的房間里打鬧的那種緊密無間、兩小無猜的時候。
“哥哥……”
母親這些年來一直不讓她聯系親哥,中學時期給出的理由是,這個人已經廢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再靠近他,就變得和他一樣壞了。當時阮霽川也深知學業的重要性,人生卡在重要關口,自然將母親的這番告誡銘記于心。
來a國后,她又知道了親哥在鄰國有自己的事業,近幾年因為生意關系也會常來a國這邊走動,兩人又加上了聯系方式。阮霽川也很清楚,母親已經跟父親和哥哥徹底斷絕了關系,自己更應該立場分明些,不做那種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
但她此時面臨著各種生活上的困難,那封匿名信遺患無窮,趙育珉事業孤掌難鳴,怎么說她目前最應該的就是尋找一個能夠幫自己的可靠對象。趙育珉投出去的劇本已經改寫得差不多了,一開始就是放了點消息出去探探風,試探下觀眾的聲音。然而籌備拍攝的導演,也就是這個獨立電影工作室的負責人卻突然爆出孌童丑聞,一夜之間投資方、外包團隊以及制片公司一哄而散,撤資的撤資、走人的走人、解約的解約……這個先天不足的劇本瞬間就變成了無人過問的同義詞,誰都害怕惹上一身騷。
阮霽川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自作聰明搞這么多無用功了,這趙育珉既然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她也盡到了夫妻間的義務和情份了,甚至這場風波還有可能連累到自己和母親。本應該準備商榷離婚的事宜,可她看到趙育珉這么痛苦,又瞬間于心不忍了,想到自己一開始來這里的時候,是趙育珉的形影不離才慢慢治好了過去經歷帶給她的一些后遺癥。
沉思良久,阮霽川決定聯系哥哥,她想著把她和趙育珉剩下的最后那點人情還了,從今往后各過各的,兩不相欠。
“我和育珉感情出現了些問題……”講到這里,阮霽川忍不住哽咽了,“我打算過幾個月就和他說離婚的事情。”
“至于里面的原因,幾句話說不清,總之我現在生活也比較困難,你看手頭要是寬裕,能不能拉我一把。”
“這些年,爸媽對你那樣,我還坐視不管,真的對不起……”有幾滴眼淚掉了下來,阮霽川覺得自己此時哭有點鱷魚眼淚的那味。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沒事,反正你那時候也做不了什么,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
“放心吧,我不會要得太多。”幾乎是察覺到那邊的松動,卻忘記人家連是否同意幫助自己都沒講清楚,阮霽川就立刻變得蠢蠢欲動了。
唐松曜也是知道她這人一向如此,把身邊的太多事物看作理所應當,也不多問自己幾個“憑什么”。這也是為什么長大后他不愿再和她主動來往的緣故,她被那個精明強勢的母親教得太“好”了,要什么都有,只要她愿意為此一直埋頭苦讀,哪怕掏空身家也是樂此不彼的。
“好,我答應你,稍后聯系吧,到時候再告訴我你需要多少。”頃刻間,他的聲音就消失在了電話忙音中。
阮霽川放下電話,坐在小桌前撫摸著胸口,剛剛對面的那位才說了兩叁句話她就卸下防備了,她覺得這是因為對方已經變成陌生人的緣故了,說到利益和私密,總還是有些忐忑的。她唯一不敢確認的是,多年前午后的那個悸動是否還在作祟。
“老師,你怎么哭了?”jasper丟下魔方跑到她跟前。
阮霽川忽地有些感動,這個平時最讓她頭疼的孩子,這個總是喜歡跑到廁所里玩水的問題生,總是有些讓人出其不意。偏偏此時只有他看到了她最脆弱的一面,還主動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好孩子。”阮霽川緊緊地抱住jasper的身體,他今天穿的是奧特曼的夾克衫和牛仔褲,他右邊的額角有幾道傷疤,司機說是調皮爬樹,掉下來的時候給擦傷的。
阮霽川愛憐地摸了摸他的傷疤,小孩子古靈精怪地,突然開聲調侃:“老師,我爸爸說女人哭的時候是最漂亮的,沒事,你可以哭的,我覺得老師很漂亮。”
小孩子童口無忌,阮霽川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牽著他找了個高點的椅子,把他抱在腿上:“傻瓜,那是對自己愛的女人說的。”
jasper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很顯然他簡單的運行邏輯還處理不了感情這種復雜的東西,于是低下頭把注意力轉移回那個小魔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