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講道理,永遠都是輸的那一方,因為無論他做出什么事,那個女孩永遠都吝嗇把目光投給他半分。
他的家教、他的經歷告訴他,做事情永遠要搞清楚背后的原因和邏輯。可那些被他奉作圭臬的真理解釋不來這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它的復雜程度遠超父母教給他的那些所謂的社會運轉原理,遠超他做過的每一道步驟復雜的得分題。張翊頭一次遇到這種無法解釋的東西,他慌了。
陳允執已經看上去奄奄一息,可就算這樣,他依舊揚起自己的頭,用一種藐視的態度對著這個過去和自己有著手足之情的摯友,不忮不求地展露出自己桀驁不馴的本性。
“那又怎樣……至少……她真的喜歡過我。”我只聽見嘭的一聲,眼睛一閉,再睜開的時候,陳允執的頭一歪,已經徹底地昏迷過去了。
……
凌晨兩三點鐘,我和張翊被送到了派出所,因為一個多小時前發生的事情動靜太大,這棟樓里有三個人同時報了警。陳允執應為傷勢過重處于昏迷狀態,被送往醫院。
警察做筆錄是件很麻煩的事,因為他們在房間的地上發現了含有精液的避孕套,這使得事情的復雜程度進一步升級了。我的人生軌跡將會因今晚發生的一切而徹底改變。
回到幾個小時前,張翊把陳允執毆打至昏迷時,回頭看向我的那雙可怖的眼神,寒光四射的模樣,好像要將拆吃入腹的獵物徹底冰潔。以至于警察在審問我的時候,回想起張翊對我的虎視眈眈,我仍舊不可避免地打了一個激靈。
局里的女警員又是給我倒水,又是不停地拍著我的背安撫我:“你放心,有什么事你詳實闡述就好,法律是不會偏袒任何罪犯的。”的確,法律設立的最初目的是不枉不縱,陳允執這種勢單力薄的小人的確可以被繩之以法,可像張翊這樣諱莫如深的顯赫,真的不會成為法律以外的漏網之魚嗎?
即便如此,我仍舊下定了決心,一鼓作氣地將自己被侵犯后又被威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袒露給了做筆錄的警察。那位久經世故的老民警聽到我的描述后,不可避免地皺了下眉頭,他想不到一個年僅十幾的女孩子承受了如此之大的壓力。
對質的時候,張翊的情緒十分激動,兩個年輕力壯的民警廢了老大的勁才強行把他摁住。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他雙目通紅,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我都能感受到他鼻腔噴出的氣息拍打在我臉上,他淡藍色的襯衫領子、袖口和門襟上散落著斑斑血漬,胸腔暴露在敞開的衣襟下起伏,感覺心臟隨時都要沖破它的禁錮一樣。
他也只能通過這樣,才能將自己的怒意和失控傳染給我。過去他可以利用我身上發生的不幸來威脅我、控制我,強迫我為他的失控買單,真可惜啊,現在不行了。
很顯然,這個少年老成的男孩再怎么手腕了得,也只是個十來歲的男孩子,更何況人算不如天算,他以為自己控制住了一切,就能夠讓所有的人和事都稱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愿。機關算盡,聰明反被聰明誤。
在巨大的刺激和壓力的雙重折磨下,我反而變得更加沉穩和冷靜。張翊的父母會如何替他擺平這一切?我拭目以待。
父親打來了電話,我通過通話時傳出的叫號聲,猜測他此時應該和姚倩益阿姨趕到了醫院里。我感到失望,卻也是一般失望,他在關鍵時刻依舊和那個女人站在一起。現在我們只能算是半個家人,即便我身上留著他的血。他難道不會知道此刻我的無助和絕望嗎?我連一個可以站在我身邊安撫我的人都沒有。
因為案件還處于立案階段,所以父親和阿姨應該是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么的,我放棄了一切故作無事發生的虛以委蛇,和父親報了個平安,便掛斷了電話。案發地點的目擊者被要求做保密工作,但身為當事人的法定監護人的父親和阿姨,遲早會知道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