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們都很照顧我,開車把我送到已經訂好的酒店。現在早上七點多的時間,媽媽應該起床了,我給遠在海南的家打去了電話。
那邊的彩鈴幾乎是才響了三秒鐘就斷掉了:“喂?寶貝,怎么今天這么早就給媽媽來電話了?”
我在電話這頭聽到了媽媽輕快的語氣,心理又是酸澀又是高興。因為知道一會兒就要告訴她一個天大的壞消息,所以只能強忍住淚水和抽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媽……出大事了……”甚至都不用一秒鐘,我就原形畢露了,懸在自己內心的那塊巨石掉落了,我便再無法壓抑了。
我在晚上的時候見到了那個和我相隔千里的女人。她身上披著一件深藍色的bueberry羊毛外套,耳垂上點綴著兩顆亮閃閃的紅寶石,里面是一條淺灰色的襯衫裙。
媽媽踩著一雙及膝的黑色漆皮長靴走到我的跟前,這個女人無論何時都要以最優雅、最干練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她說,她要做家里最優雅、最美麗的那根頂梁柱。但她今天連妝都沒化,里面襯衫脖領處的紐扣都不見了,那頭短發也是亂蓬蓬的。我摸到了媽媽鼻翼兩側的那條溝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這里還沒有那兩道紋的,那種錐心之痛令我撲向她的懷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大哭了起來。
“乖乖……發生這么多的事你怎么都不肯和媽媽說。”媽媽揉著我的頭發,把下巴靠在我的腦袋上。
“嗚……我不、我不想媽媽操心!”無數的委屈傾瀉出來,在胸腔里擁擠,最后變成狼狽的嗝,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被打嗝給掐碎,變得斷斷續續的。
“都是媽媽的不好,都是媽媽的錯,媽媽就應該把你一直帶在身邊的。”
聽到媽媽這么一說,我變得更加自責了,連忙使勁搖頭。那種對自己無能為力境地的自責吸干了我所有的精氣乃至靈魂,我像個空殼一樣木然地癱坐在媽媽的懷中。
謝天謝地,我沒瘋掉簡直是最幸運的事。
事情涉及到訴訟的程度往往會變得更加棘手,做筆錄的時候我精神就已經處于強弩之末的狀態下了,于是便前往醫院開具了一份心理證明,律師陪同媽媽作為代理訴訟人一同出庭。
不過這起涉及斗毆、強奸的案件沒有登上本地新聞,以至于其激起的風浪實在是可以算得上是悄無聲息。畢竟涉案人員身份之敏感,因此這也算得上是意料之中的事。在事發后的一個星期,那家花店馬上就因為消防安全問題被責令關停,而房東也立馬停止了對附近學生的出租。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知道張翊的家庭背景竟雄厚到如此地步。他的母親動用了自己在法律行業的人脈資源出庭辯護,但因為這事情的確對我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所以他的母親開出了天價的賠償金想要進行庭外和解。
媽媽一開始打定了主意要把張翊和陳允執送進監獄才肯善罷甘休,可單是在取證的過程中就頻頻陷入錯綜復雜的境地,因為我根本拿不出張翊威脅我的錄音、圖片或者是視頻等任何效力更強的證據。而他們也調取了張翊的手機相冊和聊天記錄,里面根本沒有任何關于那次生日會被性侵的視頻或者圖片。張翊母親請來的辯護團隊一口咬定我們之間只是情侶關系,既然沒有證據,那就只能停留在效力最低的口頭取證環節。
對于張翊的情況,久經沙場的母親顯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有選擇賠償,接受和解這一條路,繼續辯爭無異于騎虎難下。
反觀陳允執那邊,問題顯然更加難辦些。不過,在和張翊、陳允執的律師辯護期間,母親的私人社交媒體也受到了一份來自一個國外注冊賬號的死亡威脅。抗訴期間,陳允執方又提出上訴,在兩年之后的二審階段,陳允執的母親居然請到了極為專業的辯護團隊,替他減輕了不少刑罰,但母親認為最后的那個結果不可能是一個專業的辯護團隊能做得到的,他們一定干預了司法流程。而那個死亡威脅背后的線索撲朔迷離,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是張翊或者陳允執發出的,也只好不了了之了。
我回到了海南,并在當地的一所私立高中繼續自己的學業,在此期間,我把之前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注銷了,還改了一個名字。母親還派人接送我上下學,因為我和媽媽彼此都很清楚,張翊或是陳允執,隨時都有能力和無數的手段對我們進行打擊報復。
媽媽還答應我,完成了高中學業后就立刻送我出國,她會努力工作,盡全力去爭取讓我留在當地生活的機會。我也和媽媽許下承諾,答應她好好完成剩下兩年半的高中學習,雖然私立高中的條件不怎么好,但我的基礎穩扎穩打,成績一直位居年級前茅。我那時候每天除了要完成國內高中的課業,還要準備國外本科所需要的考試,以及去參加各種各樣的課外活動,媽媽幾乎掏出了自己的身家來實現這個美好的承諾,我又怎么能辜負她的期待呢?
終于,我在那所私立高中度過了平淡的兩年,同時也在距離高考還有半年的時間收到了來自夢校的offer,這時候只要順利參加高考,一切都會水到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