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婚禮的前一天晚上爸爸才急匆匆地趕回來,媽媽這個時候卻不在家,應該是去婚禮現場察看了。
“爸爸,沙發上是明天要穿的西裝。”我坐在電視機前對著門口高大的男人喊道。
“好的。”爸爸沒有碰沙發上的那套西裝,而是過來摸了摸我的頭,“聽說你考上了重點高中,爸爸很開心。”
“你變了,變得漂亮很多了。”說完,他就從衣服袋里掏出一個小紅包遞給了我,“這是給你的獎勵,記得別告訴媽媽哦。”
“謝謝爸爸。”我接過紅包,當著爸爸的面打開了,里面是迭好的一千塊錢
“松松,爸爸很對不起你,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爸爸在我的旁邊坐下了,雖然我很想知道他為什么會和媽媽離婚,但明天就是哥哥大喜的日子,問這樣的問題不太合適。
“沒關系的,爸爸。”我小心翼翼地把紅包收進口袋里,伸手抱住爸爸。
“等你開學以后,我會陪你一起回老家的,好嗎?”
“好的!”雖然不是爸爸媽媽一起來,但聽到爸爸說要陪我,我很開心。
今天晚上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爸爸,嫂嫂在自己的家里,明天就是哥哥的婚禮了,他依然不知所蹤。
第二天早上五六點的時候,爸爸把我叫醒了,他說我們要接嫂嫂去三亞。
等我收拾好從房間里出來,才看到了那個我五年從未聯系過的人。
他只是朝我點了點頭,然后幾乎不帶任何感情地掃了我一眼,那眼神快和看路邊的一個陌生人差不多了。
他把頭發留長變成斜劉海了,看上去抹過定型膠,臉上畫了淡妝;他穿著一身熨帖得當的深藍色西服,西裝的褲腳垂墜的長度恰到好處;他的襯衫是藍色細條紋的,最上面的三顆扣子沒有被扣上,領口敞得有點大;他的胸前搭了一條紫紅色的領帶;別在西服左側領子上的,是微微綻放的白色花苞,沖淡了他身上自帶的痞氣。
明明是血肉至親,我卻因為他的成熟而感到尷尬,哥哥的長大對于我而言是一夜之間的事,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成了活在爸爸媽媽口中的一個反面案例,最后是父母和我彼此都有默契地不提及也不過問。
客廳里站著一大堆親戚,個個都夸我變好看了,這大喜的日子似乎成了局外人的狂歡。
媽媽坐在頭車的副駕,我看著哥哥拿著那束潔白的捧花坐了進去,頭車駛動,爸爸握住我的手,對著我笑了一下,隨后我們的汽車也跟著發動,與頭車有距離地行駛。
我很好奇一會的接親儀式會怎樣執行。在我小的時候和哥哥一起參加別人的婚禮接親,我們一般都會扮演給新娘子堵門的“壞小孩”,或者是滾床的童子。現在輪到我們做那個開門的人了,令人感慨。
車子開進嫂嫂住的那個片區,路的兩旁早就迎滿了新娘子的親屬,頭車的副駕和后排同時伸出兩雙手開始給他們發紅包開路。
我打開身上背著的布包,里面塞著很多紅包,還有婚禮上要用的戒指。今天發的所有紅包都是我和媽媽提前兩天包好的,我們家的規矩是頭車給整百的錢,副車給66元或者88元這樣數字吉利的散錢。
當年跟著我媽媽一起來到海南、受過我媽媽接濟的親戚坐在第三輛車,那是我們家包下的考斯特,后面的隨車都是已經有車的親戚以及爸爸媽媽的親朋好友或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車子在嫂嫂住的那棟別墅前停下,我們跟著哥哥一起下了車。
整個接親儀式都意外地禮貌和諧,沒有我想象當中的諧趣沸騰。伴郎團都是我們家的一些堂哥和表哥組成的,在很久以前的時候他們和哥哥的關系非常好。新娘子和伴娘團在房間里面頂門,伴郎團就在外面負責出力,哥哥看見門打開了就不停地往里扔紅包,房間里的孩子們就一擁而上地在地上撿,甚至還把手伸出去搶,在這里的時候我們是最開心的。
接到新娘以后,車子順著環島高速的那條路線開,一路駛向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