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我們來到了初三。
我在班上一直都沒什么朋友,我很清楚我的處境。我在海南是外地佬,在家鄉是海南佬。
正因如此,在這段沒什么人和我玩的時光里,我的成績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上市里最好的重點應該是沒問題的了。
只不過有些時候過去的事情還是會找上我,我想起那段時間冼子欽對我突如其來的熱情,溫泉事件以后我們的徹底疏遠便一直在提醒著我她別有用心的事實。
這也深深地此刺痛了我,這里的人一點兒都不真誠。
學業上的繁忙也讓我無暇顧及這些事情,生命中本就有很多這樣的事,重要性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罷了。
不過我總有一天可以買到一張返航的船票,我不會一直待在這兒的。
我和這些人參加了青春典禮,也就是所謂的中考百日誓師,我看著他們穿得光鮮亮麗。而我懶得租借禮服,我不想在這片令人憂傷的土地上帶著儀式感隆重地參與著他們所認為很關鍵的一些事情,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支付那張船票所需的一切代價。
當下的意義全部都由那個象征著離開的虛無縹緲的未來支配,也就無從談起活在當下的重要性了。
我形影單只,好幾次在路上碰見張翊,我們甚至連招呼都不打,我們之間從來都不算是真正的朋友,甚至差點要成為仇人。
中考如期而至,我最大的感覺是:也就那樣吧。走出考場的時候我看著他們和親朋好友相擁,他們在討論著提前決定好的慶祝活動,我卻有些茫然。
填完志愿的那天我如釋重負,但這樣完全放松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我就收到了一個噩耗——一直以來讓我引以為傲的家庭也完全地破裂了。
父母早在我中考前的一個多月就已經辦理了離婚手續,更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們在我上初中的那一年就開始分居了,之所以一直都沒告訴我,也是想等我完成了初中學業再公開,這樣的話對我是最有利的。
我哭了三天三夜,直到全托老師發現我的眼睛腫得太厲害了才把我拉去醫院。
我生了一場大病,高燒連續五天不退,但也因為是在醫院發現發熱的,所以我的情況沒有太糟糕。
大病初愈后我反倒有了一種釋然,那幾天父母打了很多電話給我,都由全托老師代我接聽。
距離開學報到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媽媽來電說,哥哥準備在海南那兒舉辦婚禮。
我算了算,他現在也有24歲了吧,要是他能正常讀完高中和大學,現在少說也應該畢業一兩年了。哥哥以前犯下了那么多錯誤,甚至還因為打架和酒駕進過警局,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回歸家庭,早點給爸媽抱上孫子。
不過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哥哥有女朋友的事情,我很好奇是什么樣的女人能夠接納這樣的一個男人呢?
媽媽的司機親自來到老家接我回海南。哥哥的婚禮定在三亞的一家酒店。
此時距離婚禮還有三天,我一直沒有見到爸爸,媽媽說爸爸是要回老家處理一些事情,大概得后天才能回來了。
這三年媽媽的事業長進很快,我聽說她又在儋州開了一家酒莊,而且還打算承包??诘囊患揖频辏鞘且患掖笮瓦B鎖酒店,我媽還很有雄心壯志地和我說,她可是立志要做整個海南的地區代理的。
說完媽媽又很認真地看著我,她憐愛地摸著我的頭發,對我說:“這幾年寒暑假我們沒讓你回來,主要也是因為怕你知道我和你爸已經分居的事。”我看見她眼角有些淚水,“現在也完全有辦法讓你留在這,哎,要是你能晚來個幾年就好了。”
聽到媽媽的肺腑之言,我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我慶幸的是我的媽媽從來沒變過,婚姻上的失意并沒有磨滅她的事業心,難過的是即使是媽媽這樣完美強大的人也會面對婚姻的失敗。
“那,媽媽,為什么你會和爸爸離婚呢?”我終于問出了那個在內心盤桓已久的問題。
“這不是你能問的問題。”
“可,媽媽……”
“小凌,快點來來幫我們吹氣球!”喊我的是在媽媽酒莊里打工的胖嬸。
“快去吧。”媽媽笑著看我。
我們現在布置的這個婚房是媽媽在??诮o哥哥買的一個大套間,媽媽還說要在里面給我留一個小房間,以后來這里住的時候那個房間就是為我準備的。
嫂嫂這個時候在貼窗花,整個屋子里也就她和哥哥的房間是自己人親手布置的,因為這樣子會比較有紀念意義,其他地方請了婚慶公司來準備。
據說嫂嫂和哥哥是自由戀愛,她的的父母是做建材生意發家的,人長得好看就算了,還很有本事,是本地人,在海口加盟了好幾家甜品店。
哥哥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里野了。我盯著墻上的婚紗照出了神,這么厲害的女人怎么會看上一事無成的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