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么?”
“小人還在幾家找到了差不多的求救信,只是……沒送出去罷了。”
徐玖垂下眼簾問道:“就沒有人把銀票退回去嗎?”
“小姐,會來您這讀書的,都是家里情況不太好的,五十兩足夠一家人一兩年的開銷……”護衛頓了頓道,“還是有幾家把銀票扔出去的。”
“幾家?”徐玖聲音冷冷的。
“三家。”
“把院子退了,隨便租個房間,除了她們三個,其他人都攆回去吧。”
徐玖說這話時,神情非常冷漠,和之前那個全心全意辦私塾的樣子判若兩人。
余年心中驚訝,面上卻不顯。
待護衛離開后,徐玖歪頭靠到余年的懷里,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無情?”
余年確實覺得她處理的有些過于嚴苛。那些寫了信的人只是動了念頭,最后到底沒有實行。
誰能說自己這一輩子都沒動過惡念呢?
“我容忍不了。”一想起母親當年救人的下場,徐玖就如鯁在喉。
她恨那些制造流言的男人,卻更無法原諒明明受了恩惠,竟連出面幫母親說幾句話都不做的夫人們。
“我不需要她們回報什么,那么,我的底線就是她們至少要知道感恩。”
余年點點頭,心中暗暗記下。
姐姐的感情熱烈、純粹,像陽光下的琉璃,如珠如寶,但若是失手摔碎了,就再不可能拼回去了。
所以,她要好好珍惜。
她可以辜負世間萬物,獨獨不能辜負這份愛。
番外——徐玖和余年篇(下)
起初徐閣老并未在意徐玖與余年同食同宿, 只當是孫女需要一個能讓她信賴的人陪伴。
然而,愛是一團火,紙是遮不住火的。
隨著日日耳鬢廝磨, 兩人眼神中的情意猶如奔涌的江水, 稍不注意便潰堤而出。
徐閣老心中驚疑, 又怕自己弄錯了。畢竟他從未見過女子與女子相戀。為了求證自己的想法,他特意告假一天,假裝出門上朝,實則偷偷回到府上。
府中的仆役護院不多, 個個都是他親自挑選留下的。他們嘴巴很嚴,和主家相關的事向來緘口不言。
換言之, 徐閣老不問, 就算他們聽見了看見了, 也不會主動提起。
對于自己孫女可能磨鏡一事,徐閣老也問不出口,索性自己出面。
當他在院墻外透過窗孔看到兩人在秋千上擁吻時,又驚又怒, 心中一陣絞痛。
徐閣老扶著墻好一會才勉強緩過來。
他原地呆站了許久, 到底沒有走進去。只是踉蹌離去的背影,一瞬間仿佛又蒼老了許多。
徐閣老在油燈前枯坐到了天明。
余年救過徐玖, 又陪她走出了惡夢,他是斷不會恩將仇報的。
而且他太了解自己孫女的脾氣了, 這段感情中,怕是徐玖才是主導的那個。
如此便只有一個法子了——讓幻戲班離開閣老府。
徐閣老不愿意和孫女當面起沖突, 那日特意找了個借口,把人支開。然后讓管家去找班主,結了這個月的錢, 甚至多給了一些,讓他們離開。
本來也沒有哪個大戶人家會養個幻戲班子一輩子,所以雖然有些突然,班主卻很快調整好了心態,千恩萬謝的拿了銀子,讓眾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其他人只是覺得有些遺憾。畢竟閣老府待遇好,主人家也好伺候,下次碰到這樣的人家,還不知何年何月,只有余年如遭雷殛。
她慌慌張張地跑向后院,想找徐玖問個清楚。
然而,在那里等待她的不是徐玖,而是一臉威嚴的徐閣老。
徐閣老讓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徐玖閨房的正門口,又將院中所有人都調開。
“你來這做什么?”徐閣老問道,語氣嚴肅地像是在審理犯人。
余年畢竟只有十幾歲,就算有幾年跑江湖的經驗,在徐閣老這種官場拼殺出來的人面前,依舊是太嫩了。
余年被問得心中一突,那雙蒼老卻仍睿智的目光,仿佛看透了她心中隱秘的念頭,這讓她更是心虛不安。但余年仍舊硬著頭皮道:“閣老,您為什么要讓我們離開?是我們的表演哪里不好嗎?我們剛排了新的戲……”
徐閣老不等她說完,開口打斷了:“你應該知道為什么?”
閣老知道了!余年頓時慌亂地低下了頭,不敢看徐閣老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曾經救過玖兒,老夫絕不會這般體面客氣,希望你好自為之。”
徐閣老說完,靜靜望著余年。
余年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野獸注視著,本能得想要逃跑。
可是不行。
她攥緊微微顫抖的雙手,忽然跪了下來,聲音緊張卻沒有絲毫退縮道:“閣老大人,我不能走,至少不能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
徐閣老將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