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出城門,就被外面的災民圍住。
不是他們身份暴露,單純是因為城門的守衛(wèi)多了句嘴,宣傳了一下兩位大善人。
顧棠被人謝得挺不好意思的,又被人群堵得走不開,只能附和著眾人聊上幾句。
這一聊,還真讓他們聊出些東西。
為了保證晉陵的收成,地處下游的下澤鄉(xiāng)一直都是泄洪地——若上游的農(nóng)田有被淹的危險,便打開堤壩,將洪水引到下游。
下澤鄉(xiāng)的村民是知曉這件事的。
只是一方面,北梁人安土重遷,不愿離開故鄉(xiāng);另一方面,因著水利工程的建設,泄洪這事吧,十幾年才來那么一回。
村里得了消息會提前通知,百姓們收拾好細軟去親戚家避上一陣,縣里又會幫著重建房屋,給些賠償,所以大家也就認了。
但這次不一樣。
一點音信都沒有,突然淹了水。
顧棠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抓到了此事的癥結(jié),細細詢問起來。
流民中有個舉止斯文的書生見他在打聽,主動扶著個老人家走了過來,把兩人叫到了一旁。
書生姓張,是下澤鄉(xiāng)唯一一個考取功名的秀才,他帶來的老人正是村長。
“這事啊,蹊蹺。”老人捋了捋胡須,嘆了口氣道,“事發(fā)后,老朽一到晉陵就去找縣太爺了。”
“李大人辦事從來不含糊的,可這次不知為什么,推三阻四,話里話外讓我往上找人,說他處理不了。”
“老朽只能讓張秀才陪我去府衙說理。”
“知府大人說會調(diào)查,還說會讓縣太爺放糧賑災,讓我等先回去等消息。”
“可結(jié)果縣太爺不讓進城,說好的糧食也沒發(fā)下來,再去找知府大人,知府大人還是讓等消息。”
“唉——”老人家又長長嘆了口氣,“這又要等到什么時候?”
村長說完后,張秀才將人扶回了臨時搭的帳篷中。
小五盯著書生,面色有些不善。
“怎么了?”顧棠疑惑道。
小五湊近,小聲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他為什么特意把村長帶來和我們講這些?我們現(xiàn)在非權(quán)非貴的。”
顧棠看過許多小說,里面的主角想打聽什么消息,總會有npc適時出現(xiàn)給出線索,所以,他一開始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等小五說完,顧棠也回味過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兩人的視線太露骨了,張秀才自己走了過來,問道:“兩位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不等顧棠開口,小五搶先一步道:“你為什么如此熱心,要對我們講這些?是不是有所圖謀?”
張秀才忽然笑了下,壓低聲音道:“在下覺得,您二位,就是知府大人讓我們等的消息。”
書生說完,行了個大禮,便回去照顧村長了。
顧棠摸了摸下巴,評價道:“我有種預感,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小五翻了個白眼:“你多大啊,說話這么老氣橫秋的。”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去見見知府大人?”
顧棠搖搖頭:“人家都給我們指好了方向,沒必要去找知府了。”
“我們?nèi)バ购榈赖纳嫌慰纯础!?
下澤村的上方依著地形在河道兩側(cè)都修了蓄水池。
兩人沿著河流往下走。
因著江南氣候宜人,河道兩岸山清水秀,竟有不少人在此修建了府邸別院,放眼望去一排排的大宅子。
跟個別墅區(qū)似的。
顧棠不了解相關事宜,想著他們既然敢大張旗鼓地建房子,想必是手續(xù)齊全的。
但走著走著,他就覺出不對了。
古人蓋宅子講風水,講風雅,所以院中經(jīng)常引活水做池子。有些房子挖河道就算了,最大的那間宅,竟有一小半建在蓄洪池上。
“這地塊也能批?”顧棠滿臉問號,隨口吐槽道,“他就不怕下暴雨直接把宅子淹了?”
說完,兩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
“我是不是不小心押中了什么?”
小五點點頭:“我同意。”
“那就查查這宅子是誰的。”
換別人來,可能不敢查,但顧棠左手圣旨,右手親衛(wèi)軍,要權(quán)有權(quán),要勢有勢。
誰來了都得一旁老實呆著。
所以,他們很快就查明了真相。
正如二人所料,這宅子的主人是內(nèi)閣次輔嚴大人的妻舅。其他的幾家,也都是和朝里沾親帶故的人,全是違規(guī)建筑。只是一群一品二品的官威壓下來,也難怪知府知縣屁都不敢放一個。
近些日子雨水不斷,河道、蓄水池水位上漲,眼瞅著要把新宅子淹壞了,他們哪能見自己的銀錢打水漂,幾家一合計,說都沒說一聲,直接自己開了水閘,這才淹了下澤鄉(xiāng)。
顧棠查完,肺都氣炸了。
他在原來的世界也聽過許多不平事,可那時的他除了捐些錢,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