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地廣,晉陵離帝都千里之遙,謝明崢坐在金鑾殿上,哪能事事皆可分辨,就算兼聽,也未可明。
此時按著慣例,該派欽差前往,一探究竟。
然而這朝堂之上,謝明崢能用之人不少,可信之人卻不多。
晉陵是北梁的糧倉,此地的收成養(yǎng)活了近半數(shù)的北梁百姓。若真有水患影響到了收成,來年各處糧食的分配調撥都要有變動;若并未發(fā)生天災,那突然以此要求減稅,不是糧倉中的舊糧出了問題,就是有人要動新糧的主意。
事關民生,他必須盡快查清楚,斷不能影響來年百姓的口糧。
偏生幾個親衛(wèi)之中,能擔大事的都不在京中。或是巡視邊關,或是返鄉(xiāng)省親,或是外出游歷學習。
只剩下小五和小六二人。
小五雖然機靈,但為人沒有城府;小六看著穩(wěn)重,其實反應總是慢半拍,半晌憋不出一個屁來。
這兩個,哪個都玩不過官場上的那些老油條。
顧棠聽說此事后,主動請纓。
一來,他的確想為謝明崢分憂;二來,誰能拒絕過一把偵探的癮呢。
俗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謝明崢思索良久,派了一名御史作為明面上的欽差,小六隨行;再讓顧棠與小五領了密旨暗中調查,又從親衛(wèi)中抽出一隊人馬由二人調遣。
次日天一亮,顧棠和小五就火急火燎地出發(fā)了。
倒不是他迫不及待想出宮,只是為了趕在欽差大人的前頭,瞅瞅晉陵到底是什么情況。
畢竟古裝劇里都演了,下面那些官員個個耳聰目明,這欽差前腳出了帝都,后腳他們就能得到消息,肯定會提前做好準備。這樣再想查出些什么,就要難上許多。
做事嘛,得出奇不意。
謝明崢下了早朝,望著空無一人的屋子,竟驀地生出一股疲憊之感。
他忽然想就這樣拋下宮中的一切,約上親朋好友,帶著知己戀人,策馬江湖,再不管這紛擾煩事。
只是這念頭在看到案牘上的折子,頓時便歇了去。
若無天下安定,他又如何能陪顧棠安穩(wěn)瀟灑度日。
謝明崢微微閉目,輕吸了口氣,再睜眼時便又是往昔沉穩(wěn)果斷的帝王之態(tài)。
他坐到桌前,正要提筆批閱,一只胖乎雪白的身影從外面竄了進來,直奔謝明崢的大腿,往上一跳,順勢趴下,動作一氣呵成。
“米飯。”謝明崢叫道,語氣中有些無奈。
本想把貓從身上抱下去,可手剛碰到白貓柔軟的毛皮,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顧棠平日里抱著它看話本的模樣,動作頓時停了下來,改換了姿勢,摸了摸貓咪。
白貓舒服地打起了呼嚕。
謝明崢稍稍調整了下坐姿,一手摸著貓,一手批起折子。
顧棠與小五啃著干糧馬不停蹄、火急火燎地趕往晉陵。
一路上顧棠忍不住尋思著,是說有水患的知府撒謊,還是說沒有天災的知縣騙人。
照理說,知縣是不該有這個膽子和知州對著干,但能在晉陵當知縣,會是簡單的角色么?必然也是背靠大山的。所以,有沒有膽子,還真不好說。
兩人路上歇息的時候也會湊在一起討論到底是誰在撒謊,又是為了什么而撒謊、
顧棠和小五在想法上難得出現(xiàn)分歧。
顧棠覺得,肯定是知縣為了政績隱瞞水患;而小五認為,是知府貪墨導致糧食庫存出現(xiàn)虧空,所以借水患當借口填補。
至于真相,他們本以為要花很多時間調查,會受到許多阻礙,然而,事情比他們想象的要容易許多,答案也出乎兩人的意料。
他們剛進江州地界,在前往晉陵的路上就看到了許多流民。
顧棠以為自己猜對了,上前一問,這些災民不是晉陵的,是隔壁下澤鄉(xiāng)的。
下澤鄉(xiāng)確實出現(xiàn)了水災。
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不過,村民們說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雖然近些日子的確多雨,下下停停的,也沒到會爆發(fā)洪水的地步,上游卻突然沒有任何通知,開了泄洪的水閘,導致整個下澤鄉(xiāng)被淹了。
幸好閘是白天開的,逃出了不少村民。就是家沒了,糧食也沒了。為了不餓死,他們只能往最近的晉陵跑。
腿腳快的,幾日前就到了,拖老帶幼的,就慢上了許多。
兩人跟著他們到了晉陵地界,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的災民都被擋在了城門外面。倒是也沒任由他們餓死,門口有個兩個施粥的棚子,一天一人能領碗粥,還搭了臨時住宿的帳篷。
顧棠和小五穿過人群,并未被守門的護衛(wèi)攔下,順利進了城。
進城抬眼就看到門口有個募捐糧食的地方。大缸里大米小米、黃的白的,什么都有,一看就是零零碎碎捐出來的。
“怎么不組織一下,讓一些富戶捐糧?”顧棠疑惑道,“實在不行,就先開倉放糧啊?”
小五撓撓頭道:“畢竟是自愿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