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話還沒說完,謝明崢人已經看不到影子了。
“發什么呆,快跟上!”老三拍了下小五的后腦勺,催促道。
三人一路小跑進了暖閣。
福祿公公守在床前,見謝明崢來了,連忙起身行禮。
“免了。”謝明崢坐到床邊,望著躺在床上的人。
顧棠的臉上看不到丁點血色,呼吸淺得好似隨時都會斷掉。原來圓潤的雙頰的都瘦出了棱角,他微微蹙著眉,就連睡著時看上去都委曲巴巴的。
“還不去宣太醫。”謝明崢語氣有些重,“這難道還要我教你們不成?”
小五聞言正要跑去請人,被福祿公公一把拽住。
“陛下,奴婢雖不是大夫,卻也知道殿下這是心思郁結所引起的病癥。貴妃娘娘剛入宮,皇后這里就得了心病,傳出去恐怕要生事端。”福祿公公提醒道,“陛下最好還是不要驚動太醫院。”
這也是他讓小五直接去找謝明崢的原因。
謝明崢握住顧棠冷得像冰塊的手,微微閉上眼睛:“小五,把小七叫過來。”
小七搭完脈,直接從自己身上的藥瓶里取出一粒藥丸,塞到顧棠的嘴里,強行用水喂了下去。
小五認得那藥,是小七拿來吊命的補藥,眼淚差點就下來了:“他病得很嚴重嗎?”
“死不了,”小七說完,不等小五松口氣,又道,“也好不了。”
“那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小七攤手,“要么等他想開了,要么等他不需要再想開了。”
謝明崢僵坐著許久,道:“你們都出去吧。”
小五還想說什么,被老三拖了走了。
“三哥,你拉我做什么?”
老三斜了他一眼:“解鈴還須系鈴人,你留在那只會礙事。”
這是謝明崢見過的,顧棠睡得最乖巧的一次。
他抬手理了理顧棠額前的碎發,嘆氣道:“難不成你還是個為情而生的人。不過相處了幾個月,也沒對你多好,哪里值得如此?”
許是小七的藥見效,顧棠竟慢慢醒轉了。
謝明崢見狀,不由往前坐了坐,輕聲喚道:“顧棠?”
顧棠的反應遲緩了許多,半晌才歪了下頭:“謝明崢?”
“是。”
謝明崢原以為顧棠見到自己,或許精神能好點。誰知他只是呆愣愣地望過來,不說話也不動,唯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往下掉,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謝明崢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哭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卻比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喊更讓他覺得心里堵得慌。
他抬手想要幫顧棠擦掉淚水,對方立刻偏開了頭,啞著嗓子道:“不要碰我。”
謝明崢指尖顫了顫,收回了手。
自己已經這么招人厭了嗎?
“碰了你就會消失。”顧棠喃喃自語道,“這次你又要說什么? ”
謝明崢開始還有些懵,不過,他很快便反應過來。
顧棠大概以為自己在做夢。
“你說的我都懂、都明白,特別清楚。”
“你不用和我三番五次強調你喜歡女人。”顧棠眨了眨眼,似是想將眼淚憋回去,“如果你不喜歡我其他地方,我還能努努力。唯獨這點,我改不了,也不可以強求你去改。”
“我知道,知道的。”
“我難過幾天就會接受的,畢竟不接受有什么用?難道還有第二條路讓我選不成。”
“可是……”顧棠抬起手臂,橫在自己的眼睛上,“小時候難過,可以躲到媽媽的懷里,后來他們都不要我了,還能藏進虛擬世界里。”
“可是,這里沒有人讓我躲,沒有地方讓我躲?”堅固的心房似是要藏不住那些壓抑的情緒,隨著顧棠抽泣發顫的聲音,一點點向外漫溢,最終破墻洶涌而出,“老子活了二十多年,一個人去看過電影、吃過火鍋、過年過生日,去醫院看病,自己躺在手術床上……我全做過,我甚至可以笑著去做。”
“我以為沒有什么孤獨能擊倒我。”顧棠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我錯了。”
一個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和物,不需要要做任何事情,就足夠讓你在無助時,感受到讓人窒息的空虛與孤獨。
“我后悔了,我想回去,誰現在和我說句‘臥槽’,讓我跪下叫他爸爸都行。”
謝明崢起初聽顧棠念叨,只覺得心疼,可越聽越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道:“你要回哪里?”
“回家。”顧棠側身縮成一團,將半張臉埋在枕頭里,好一會又道,“不對,是回我的房子里。”
大概是哭累了,顧棠又閉上了眼睛,安靜地睡了過去。
謝明崢伸手擦去顧棠臉上的眼淚。
他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淚珠,只覺得燙得心底抽著疼。
我做的真的對嗎?
我認為這樣做是對他好,他真的覺得好嗎?
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