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不想做回公主嗎?”
顧夷斜眼看向黎翀:“對了,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
顧夷回到屋內,坐下來,望著停在院內枝頭上的燕子,道:“胡羯族十年前發(fā)生過一場政變,在他們的左賢王稱王前,他們的可汗是蘇赫巴。”
“那時候,北方的守邊大將還不是謝明崢。”
胡羯人驍勇善戰(zhàn),當時的大將軍也不是什么廢物。但因為顧啟沉迷修仙,不管政務,許多軍餉都被外戚權臣貪墨,導致苦寒之地的將士們連每人一身像樣的抗寒衣服都湊不齊,于是戰(zhàn)力大減。
邊城沒有守住的事,不說時有發(fā)生,十次之中也得有個兩三次。
聽起來好像戰(zhàn)績還湊合,然而每次的失敗就意味著至少有一座城池遭遇滅頂之災。燒殺搶掠是基本操作,胡羯人若是死傷慘重些,那就要屠城泄憤。
可這和遠在南方的貴族權臣們又有什么關系?反正胡羯人殺完搶完就離開,又不會占著地,死些個平民百姓罷了。
“你應該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曾經發(fā)生過一件轟動朝野的事情。”顧夷道,“胡羯人有一支兩萬人左右的奇兵,打到了大梁腹地。”
黎翀點點頭。
那時候許多人都說,大梁要亡國了。
“不過,后來不是又被打退了嗎?”黎翀回憶道,“我記得當時成原地區(qū)的太守守住了城池,雖然代價有些慘烈。兩方僵持了大概半個月,胡羯敗走。”
顧夷道:“僵持時,胡羯曾經偷偷派使團進京談判。”
黎沖愣了下,這事他的確不知道。
“胡羯人獅子大開口,要了許多的金銀布匹糧食。”顧夷聲音中怒氣漸起道,“顧啟答應了。那么多的錢糧,但凡能送到前線將士的手中,胡羯就不會如此猖狂;但凡送到了成原,城內的官兵百姓,就不必烹人充饑。”
黎翀沉默了。
他只知成原之役異常慘烈,卻不并清楚其中的內情。
“這些并不是全部的條件,胡羯人還讓顧啟嫁個皇室子嗣過去,美其名曰,和親。說什么,皇嗣一日不死,胡羯和大梁便有一日的和平。”
黎翀算了下時間,疑惑道:“那時應該沒有適齡的公主吧?而且為什么要用皇嗣這樣的詞?”
“因為蘇赫巴男女不忌。”
“就算皇子也可以,也只有三皇子與五皇子年紀差不多。”黎翀道,“但三皇子體弱,恐怕不等出關,就受不住了;五皇子身有殘疾,對方也不愿意要吧。”
“嗯。”顧夷道,“所以顧啟想了個絕頂聰明的辦法,他許了人家一雙年幼的兒女,讓人家養(yǎng)幾年再娶。還說什么,現(xiàn)在兩個孩子的歲數(shù)加起來,年紀也夠了。”
那時的顧夷和顧棠,尚不滿十歲。
黎翀氣得當場掰斷了桌角:“就沒有大臣出來反對嗎?”
“這是私下里說的,除了顧啟和使臣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顧夷道,“我和顧棠玩捉迷藏,正好躲在政廳的床榻下,才聽到了這些荒唐事。”
賠款和親之事,最終因為胡羯的敗退不了了之。
“你以為顧啟放任我在宮中肆意妄為是寵愛我嗎?”
“他不過是怕我不高興,將那天的事情抖出來罷了。”顧夷垂下眼簾,“也可能是巴不得我不小心死在了宮外,既不用落人口實,也不用擔心因此讓我哥起了反心。”
“翀哥,換作是你,你還想繼續(xù)當這個公主嗎?”
“我啊,怕是把一輩的運氣都壓在了那天。”
黎翀有些心疼地抱住顧夷,輕輕拍著她的背道:“小夷,別怕。如果再有這樣的事,只要你們叫我一天翀哥,我就會拼命護你們一天。”
“天涯海角,我不信找不到一處容身之地。”
顧夷抬手回抱住黎翀,用腦袋蹭了蹭黎翀的胸口。許久,喃喃道:“不是那樣的,翀哥。我是大梁的公主,我所享受的一切榮華富貴,都是大梁子民的血汗。”
若那一天成原敗了,她也不會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