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今年塞外雨水充沛,草木長勢不錯,牧群都擴大了,他們應該不缺糧食。”郁錯疑惑道,“怎么還不安生?”
“所以,更讓人憂心。”
若是有人告知他們帝都的情況,與胡羯里應外合。那么,就極有可能是沖著帝位而來,逼他在邊境的百姓與皇權之中做出選擇。
改朝換代時,謝明崢算不得手軟,處置了不少與舊帝利益相關的皇親國戚和大臣。
只是,他當不來“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的暴君,所有免不了有些漏網之魚悄悄蟄伏了下來。
畢竟朝堂這灘渾水,在其中浸淫已久的老油條都不敢保證能摸清每個人的立場,更別提遠在北方的謝明崢。
大婚前,他特意放松了公主別院的守衛,用顧棠作餌。結果除了個早已在他們名單上、但因為實在太蠢,所以暫時沒收拾的孫國舅外,并未釣到什么魚。
思及此處,謝明崢長嘆了口氣道:“這一個多月的皇帝當的,著實摧磨人,還不如在殺場上痛快。”
郁錯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我明天就動身回北方,幫你看住了場子,你且安心收拾這邊。”
“影衛我要帶走幾個,你有什么實在琢磨不透,就和老三商量商量。”
“好。”謝明崢按住郁錯的手,沉吟片刻道,“你這次回去,我還要托你辦件事。”
“什么事?”
“你幫我到白石鎮找一個叫安仃的女子,她現在應該二十有二。”
“安仃?好奇怪的名字。”郁錯問道,“可有她的畫像?”
“沒有。”謝明崢道,“不過,她家門前,應該會種著棵松柏。”
“找到后也別驚動她,也不要告訴其他人。”
“你私下里稍稍幫襯一下。”
郁錯聽得心里愈發奇怪。
不過,他也知道,若是能告訴他詳情,謝明崢根本不會藏著掖著。
他點點頭:“行,包在我身上。”
“若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回去了。”
“一路順風。”
“你也好好照顧自己。”郁錯故意打趣道,“莫要斷了我的青云路。”
“好。”
送走了郁錯,謝明崢看了看天色,尋思著顧棠應該歇下了,才起身往暖閣走去。
他身邊依舊沒有安排貼身服侍的太監,只留著個自己從北邊帶過來的侍衛。
侍衛打著燈籠,把謝明崢送到偏廳門前便退下了。
謝明崢推門而入。
福祿公公守在外間,見他進來,小聲問道:“陛下可要用些餐食?”
“不必了。”謝明崢道,“讓人打些熱水,朕要沐浴。”
“是。”
謝明崢等水的時候,發現外間的墻角多了食碗和水碗,便知是為了那只白貓準備的。
“他喜歡嗎?”謝明崢裝作隨口問道。
福祿公公想當顧棠當時的模樣,回答的語氣頓時有些怪怪的:“殿下喜歡極了。”
謝明崢“嗯”了一聲,也沒有多余的表態:“取名字了嗎?”
福祿公公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取了。”
“叫什么?”謝明崢想著白貓的模樣,猜測道,“尺玉?飛練?”
“叫米飯。”
謝明崢:“……”
黎翀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他做了個夢。
他夢見那日“公主殿下”前往別院,自己在宮門前攔下了馬車,對方撩起簾子望了過來。
夢里的那雙眼睛,和今夜顧夷看到他時的眼眸,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黎翀猛得驚醒。
他看向手里的魯班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與顧家兄妹相處已久,別說蒙著臉,就是只有個背影,他都能認出來,為什么當時沒發現安陽公主是別人假冒的?
因為那雙眼睛本來就與真正的安陽公主相像。
如果公主是別人假冒的,謝明崢又為何安排熟悉顧夷相貌性格的福祿公公去伺候?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除非冒充的人,本就與福祿公公有關系。
將兩者放在一起,黎翀只能想到一個原因——假的“安陽公主”就是太子顧棠。
這個猜想在黎翀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握著木凳的手青筋爆起,指甲在凳子的背面留下了一道道抓痕。
“冷靜,黎翀,你要冷靜。”黎翀看向臥房的門簾,“不能吵醒安陽。”
“在沒有得到證實,還是別讓她知道。”
否則,依著顧夷的性子,怕是會不顧一切,提劍闖宮門。
“可我,又該怎么證實這個猜測?”
黎翀陷入了沉思。
貓爬架與閉門羹效應
謝明崢雖然放了他,甚至讓他繼續擔任禁軍的指揮使,但他只能負責皇宮外圍的巡視工作,完全無法接觸宮內的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