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晉聿放開他,抽了張消毒濕巾慢條斯理擦拭掌心,“門帶上。”
晉謹峋恍惚站起來,身體打晃,還想斗著膽子再問晉聿一句。
可視線落到旁邊秦意濃的背影上,想到告狀不僅要被老太太教規矩,還要被妻奴的老頭子教規矩,心頭更煩。
晉聿忽然看了他一眼。
晉謹峋站直身子:“秦秘書,抱歉剛剛按了你肩膀,無意冒犯。”
秦意濃深呼吸著回頭站起來,輕扯唇角點頭:“沒事,晉總。”
房門關上,世界安靜。
秦意濃心跳聲開始燥耳。
靜謐的房間里藏著兩種不同節奏的心跳聲,一急一緩不和諧地涌動著。
茶桌前,晉聿修長好看的手指好似會雕花,色澤微綠帶嫩黃的長葉落于水中,動作無聲。
綠茶以85度沖泡為最宜,淡雅茶香溢出紫砂壺,茶色清澈透明黃偏白,為她斟好茶,放到她面前:“明前獅峰,嘗嘗。”
秦意濃坐在他對面,指關節叩禮,三指執杯:“謝謝晉先生。”
西湖龍井中的四個品類中以獅峰為最,正所謂龍井上品在獅峰,秦意濃淺抿一口品嘗細微差別,清淡中帶有甘醇,但她不喜喝茶,品嘗過后禮貌說:“很香。”
晉聿:“客套了。欣賞,但沒那么喜歡。是嗎?”
秦意濃:“沒有,很喜歡。”
晉聿沒再言語,凈手焚香,線香落入明宣德年間方香爐中點燃,沉香先是白煙,而后沉香的純正清幽味道逐漸釋放出來,沉靜中略帶一點香甜。
秦意濃漸漸放緩了呼吸,晉聿問:“點評一下?”
秦意濃謹慎說:“讓人心情平和。”
晉聿頷首:“看來喜歡。我母親吃齋念佛,有很多香品。這盒舒緩安神,納氣平喘,走的時候給時衍帶一盒過去。給時衍的。”
秦意濃差點咬到舌:“好,謝謝晉先生。”
“懂翡翠嗎?”晉聿問。
秦意濃看了眼桌上昂貴的玉石成品,搖頭:“沒接觸過。”
桌上擺著一排翡翠制品,黃翡山水,紫翡手鐲,正陽綠翡珠寶,光澤柔和的無色玻璃種翡觀音,每一種都是具有收藏投資價值的珍貴翡翠。
秦意濃用不敢直視的余光輕瞥上億的翡翠,垂下自己好似變得矜貴了的眼睛,動作緩慢地品茶。
茶是上等茶,翡翠是上等玉石,曾經她也身處這世界,但現在她已經離這世界太遙遠,單是用眼睛看看都已經覺得不真實。
“這里面假的居多,”晉聿隨意拿起一個清透的綠手串遞給她看,“能看出來嗎,是高仿的祖母綠。”
秦意濃放下茶杯,雙手接過手串看成色。茶桌這邊無光,光都在辦公桌那邊匯聚,她凝神看色調。七黃三藍光澤濃郁明亮,不是高仿的祖母綠,而是國內出土價值最高的帝王綠,顆顆飽滿價值連城。
她小心地遞回去,思量著說:“看不出來。”
晉聿垂眸在手里輕捻,一顆又一顆地緩慢捻過,輕柔得似在捻著紙張落上去都會碰碎的珍貴物什。他手指纖長,在帝王綠翡的映襯下光潔如玉,忽地作勢抬臂扔到一旁:“假的應該不怕摔。”
秦意濃心頭一緊,眼看他甩手串的方向距離一枚方牌很近,撞過去肯定要摔裂帝王綠,下意識伸手去接。
晉聿下一秒給勾了回去,翡翠穩穩落回他冷白的掌心:“假的,怕什么?”
秦意濃嚇得眼皮突突地跳,剛才那一瞬比自己從空中掉下來還緊張,收回接空了的手搖頭:“條件反射。”
被耍了她才反應過來。
晉聿怎么會不知道這是帝王綠。
“最會裝蒜。”
晉聿淡淡扔下四個字。沒了主語,更顯他不悅。
秦意濃不辯不駁,安靜垂看千年前宋黑瓷花口茶盞和蓮花樣式的盞托,等待晉聿接下來的指示。
半晌未等到,她思忖著起身:“晉先生,如果沒什么……”
“怕我還主動親我和逃跑,那時候的膽子呢?”晉聿忽然沒頭沒尾地問。
毫無預兆地被翻舊賬,秦意濃身體晃了一下,恍惚得像是被他掐了后頸。
隨后努力站直,一動不動地思索如何能答得他滿意。
實話是,正是因為做完了才怕,拔虎須前她站得遠遠的,井水不犯河水只作觀賞,沒必要怕,拔了才開始后怕。
現在近距離面對虎須被拔了的老虎,她不能說實話。
忽然辦公室門被推開,女孩子撒嬌的高調子傳過來:“金玉,金玉,窩要區看唐咖啊,泥叫沈陪窩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