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子撫摸著花白的胡須,歉意一笑:“原來是小侯爺啊,有失遠迎啊。”
“前兒才遞了拜帖。”裴鉉不留情面地戳破,“難道堂堂宗子竟不認字?”
他話說得很是刻薄。
宗子臉上一邊,還是強忍怒氣說道:“估計是門房的人做事出了岔子,失敬了。”
裴鉉沒再得理不饒人:“竟然如此,本侯來討杯茶水喝,你不介意吧?”
“快請。”宗子被奚落一番,還是打碎牙吞進肚子。
柳家的大廳掛滿了歷代留下的書畫,看起來倒是個純正的讀書人家。
丫鬟們捧上兩杯上好的大紅袍茶水,便恭敬離開。
“侯爺嘗嘗,這是新茶。”宗子笑道。
裴鉉示意林韋德遞上禮盒:“這是準備的禮物。”
林韋德將禮盒放在宗子面前,接著打開盒子,里面是和田玉異獸形硯滴。
模樣精致,雕刻手藝極佳。
和田玉、異心。
宗子的臉色卻變了一瞬,又迅速恢復。
“侯爺如此破費,這禮柳家不敢要。”
裴鉉不屑地上下打量一番,漫不經心:“你確定不要?”
宗子依舊咬著牙拒絕了此禮。
裴鉉也不是什么好耐心之人,懶得和他多說,帶著林韋德起身就走。
宗子眼眸閃過一絲震驚,沒想到裴鉉這么快就放棄了,他還以為裴鉉會軟磨硬泡。
馬車內,林韋德看著閉目養神的主子問道:“侯爺就這么算了?”
裴鉉睜開眼有點不耐煩:“宗子不愿意,我能有什么辦法?難不成你有什么好辦法?”
林韋德尷尬地摸摸鼻子,侯爺都沒法子,他能有什么辦法。
又聽見裴鉉渾不在意地笑笑:“不過宗子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侯爺的意思找柳家其他人?”林韋德思考后問道。
“青州勢力三足鼎立,難不成他柳家就能上下一心。”裴鉉輕蔑地嘴角上揚,“宗子之位,想取而代之的人多得如過江之鯽。”
“屬下明白了,立刻尋人去辦。”林韋德贊同地點點頭。
裴鉉把玩著腰間掛墜著的白云仙鶴香囊,區區一個柳氏還以為閉門不出,就能不卷入漩渦,平安無事了?
兩不相幫,聽起來是明哲保身了。
可這條道理,是在能夠獨善其身的情況下才能實施。
他裴鉉大張旗鼓登了柳家門,送了重禮。
只要有一個人柳家人跳出來,誰還信柳家不愿意攪合這件事。
幾日后夜晚繁星點點墜于夜空,此時春季拂來的微風帶著點暖意。
李郡守推開書房的大門,關上門后一個人慢步走在燭臺后,欲要點上燭火。
卻倏地背影僵住,厲聲道:“是誰?”
坐在紅漆木座椅上裴鉉緩緩笑出聲:“李郡守,好久不見。”
未點燭火,單憑撒下的點點銀灰只能朦朧地看見他慵懶散漫的身姿。
裴鉉一行人入青州,不可能瞞得過一州郡守。
“小侯爺。”李郡守笑著回答,“好端端地怎么晚上來尋我?”
“白日來,恐怕李郡守視本侯如洪水猛獸,避之不及。”裴鉉嘴角帶笑,卻眼眸犀利地盯著他。
李郡守裝傻:“下官定會高高興興相迎。”
“李郡守的生辰快到了,本侯提前來祝賀,想必你很是歡喜。”裴鉉無趣地把玩著李郡守書案上的印章,“李郡守的生辰宴定要大辦才行。”
后半句意有所指,李郡守眉頭緊皺。
顯然不想參與兩派之爭。
“新帝沒登基之前,他忠國公都爬不上那個位置。”裴鉉繼續說道:“你憑什么認為現在他還能爬上去?”
李郡守依舊沒說話,先帝無子,新帝是過繼稱帝。
如今新帝尚無子嗣,就是有子嗣也年紀尚淺。
有朝一日一命嗚呼,皇位可又輪到忠國公身上了。
“下官也想為皇上分憂解難,可青州城不是下官一個人說了算的。”李郡守開始打馬虎眼。
“可你李郡守舉辦生辰宴,整個青州城有頭有臉的誰敢不來?”裴鉉慢悠悠繼續說道。
“下官向來孑然一人,無故邀請眾人恐怕引人生疑。”李郡守推辭。
裴鉉的意圖很明顯,用他的名義舉報生辰宴,將人一網打盡。
省時省心,而且動作小且迅速。
裴鉉涼悠悠開口:“不要這頂烏紗帽了?上貢的和田玉數量對不
上,你應該睜只眼閉只眼很久了。但如今已徹查下來,還不戴罪立功?”
李郡守苦笑一聲,烏紗帽固然重要,但也是在能保住小命的情況下。
裴鉉等久了不耐煩了,長腿交疊擱在他書案上:“明給你說了,你一家老小都被圣上盯上了,你自己選。”
語氣里滿滿的威脅,若是不肯幫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