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嘍!這輪胎肯定得廢,我看這車明天都開不出咱們村!”
兩個毛孩拍拍手上的泥,仿佛已經看到了惡作劇的成果,高高興興走了,去別處找樂子了。
見他倆一會就沒了人影,旁邊又沒其他村民,梁自強才快步往車邊走了過去。
朝車底下一瞅,還真是!兩個后胎下方的泥土中,扎了好多的玻璃碎片,片片鋒利。
另外,還有四五根長長的鐵釘,一頭埋在泥土中,尖銳的那頭朝上,正對著兩只后胎。
他要不是特意俯身去看,也根本察覺不出來,車底下泥土中搞了那么些鋒利的玩意。
可以說,一會兒白襯衣司機帶著佟穩安過來的時候,一定不會注意到車后胎下面的情況。
到時一開動,兩個車胎立馬就全廢了。
這種年頭可不是隨處都有修車店。可以斷定,那樣的話今天他們就去不了城里,連司機都得留在村里過夜,可能明天、后天才能解決問題,送佟穩安去城里。
但廚師已經做好的那些菜,不可能留到明天、后天。等不到佟穩安去,今天說不定就會把螃蟹倒掉。
鄧招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苦心準備的最后一擊,必定泡湯。
梁自強撿起地上的一根竹棍,然后俯下了身軀,心跳再次如擂鼓般激烈起來。
趕來這個村子時,他分秒必爭,動作如飛,只為搶跑每一秒,攔住佟穩安別去城里;
現在,他同樣分秒必爭,動作如飛,只為了抓緊時間把底下那些鋒利物處理掉,送佟穩安順順利利去城里!
所有的玻璃片被他很快掃除出來,踢進了一旁的草叢中。
那幾根鐵釘,一根不剩,也都被他用棍子橫掃出來,踢進草叢。
只是眨眼間的事情,就悄悄清除了一場惡作劇。
四下看了看,這地方挺安靜,沒有村民出現在附近,司機與佟穩安也還沒有從彎路那邊出發過來。
梁自強腳步從容,走上了村路,回往來時的海岸邊。
他不是一個喜歡特意去做好事的人。
但是今天,他真的是盡心盡力,一絲不茍地幫人默默清理了一場輪胎下的隱患。
事了拂衣去,做好事不需要留名。
更不需要感謝……
阮儆承父子,卒
回到岸邊,梁自強上到自己的木船。他的船沒有跟其他船停一塊,稍隔了些距離。
這會兒,他坐在船上,卻沒有馬上開船,而是在船艙中默默地注視外面,靜靜地等著。
又等了十幾分鐘,濠六村的馬路上有了動靜,那輛黑色轎車從村里面開出來了。
村路兩旁零星的樹木夾道而立,像啞劇。視野中所有的景象都保持著靜默,仿佛是為了襯托那輛黑得亮晶晶的轎車,揚起車尾的孤煙。
黑色的車裹著灰黃的煙塵,在陸地上劃出一道直線。就像一具漆黑的棺材,因為安裝了輪子而能夠飛馳,在梁自強的目光中越來越遠。
聽說今天是一個吉日,適合團圓。
阮儆承、佟穩安,他們倆配得起這樣的團圓。
車的蹤影徹底消失,梁自強也發動馬達,開船回家。
這一趟尋人的目標徹底落空,但心里卻被一種大功告成的踏實填滿。
回到家,第二天一邊忙活家里的一些事,一邊時不時打開電視,看看有沒有他想要見到的新聞。
然而一整個白天過去,啥也沒有看到。
到了晚飯時,照例調到的是陽海市本地的頻道。
幾條例行公事的新聞播報后,終于,“阮儆承”三個字出現在了播音員的嘴里:
“接下來播放一條突發新聞。我市知名酒店雪鷺鷥賓館以及多家工廠的創辦者,阮儆承先生于昨晚的晚飯之后,突感不適,雖被送往醫院搶救,仍于昨夜離世。
一同感到不適并送醫的,還有與他單獨共進晚餐的一名年輕人,經詢問廚師、司機等人,是阮儆承剛剛找回的失散兒子。這名年輕人也同樣未能搶救成功,于昨夜離世。
目前公安初步調查,認為阮儆承父子二人屬于嚴重食物中毒,可能跟誤食一種叫做正直愛潔蟹的螃蟹有關。
廚師目前已被控制,但其表示螃蟹是從菜市場一個老漁民手中買來,買的時候他誤以為是正常的面包蟹。
公安機關正大力偵查,尋找老漁民去向。
在此也提醒廣大市民朋友注意,面包蟹與劇毒的正直愛潔蟹高度相似,在烹飪、食用面包蟹之前一定要注意仔細辨別。
它們之間的細微區別,包括……”
后面介紹性的內容,梁自強沒有心思再詳細聽下去。此刻,他的耳邊只反復回蕩著兩個字:
離世,離世,離世……
同時,腦子里晃過的,卻是一張張的面孔。
有大哥、小弟的,有此刻就面對面坐在飯桌旁邊父親的;
有燕子那張清麗卻總仿佛心事重重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