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得梁自強一陣啞然。佟穩安借父親的手害死了老謝,現在打算撇得干干凈凈了,事情全成了佟世柴一人的。
虧他前頭還一口一句孝順,口口聲聲說跑去港島是想讓佟世柴過上好日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孝敬佟世柴。
佟世柴也噎了一下:“不管咋說,后來處理謝老頭的尸體,總是你跟我一起拿麻袋裹著,大半夜用石頭沉到海底去的吧?這事真要捅出去,你最少不也是個共犯?!”
梁自強聞言,再次切齒。
佟穩安倒是笑了,勸慰道:
“爸瞧你說的,什么犯不犯的。難道我還會把你殺那謝老頭的事兒到處說出去不成?當然了,你也肯定不會在阮儆承面前揭穿我,說我其實不是他兒子,是個冒牌的吧?在我眼里,你才是我爹,肯定干不了這事的,我相信你!”
說這話時,佟穩安臉上掛著笑,柴房中的畫面頗有點父慈子孝的味道了。
聽到梁自強耳中,卻是感到了毫不掩飾的、濃濃的威脅味。
他甚至馬上明白了過來。佟穩安之所以暗示、唆使佟世柴害死老謝,一方面固然是免得老謝破壞掉他的大好事。
另一方面,卻是故意讓父親佟世柴手上落下一條人命。
目的,自然就是為了像眼前這樣,拿捏住佟世柴的把柄,要挾佟世柴,讓后者不敢跑去阮儆承的面前揭穿他只是個“假兒子”的身份。
畢竟,這世上知道佟穩安并非阮儆承骨肉的,也沒幾個人。老謝已經沒了,剩下只要佟世柴不亂說話故意捅破,基本就算是真相無人知曉了,佟穩安去阮家也算去得安穩了。
佟穩安這心思之復雜、詭計之多,梁自強再次見識了一番。
或許,由于佟世柴這二十多年把佟穩安養大,確實一直很疼他,所以兩人之間父子情多少是有一點的。
但在父子情之余,佟穩安并沒有因此而放下對父親的防范。
話里面明顯的要挾味,佟世柴顯然也是聽出來了,怔了怔道:
“你是把我的嘴堵住了,可就算我不去跟阮儆承說,就不會有別的人去說嗎?你別忘了,謝老頭是沒了,可你那個姓邱的親爹還在!他要是不死心,哪天會不會自己到處打聽,一路找到濠六村來,然后跟村里頭那些人到處說,說你是他的兒子?!
聽到的人多了,還不是有一天可能傳到城里阮儆承的耳朵里去?!”
“邱冬至他最好別來!”佟穩安臉色又冷了幾分:
“他要是跑過來沒事找事,壞我好事,我可不會認他是個什么親爹!謝老頭可以沉去海底,他也一樣行,我怕他到時沒得后悔藥吃!”
這聲音傳過來,梁自強感到自己背后的汗毛都豎了一層。
老邱心心念念想要找的孩子,嘴里說出的卻是這樣一番話來。
“爸,你回想一下,我當初從戴慶孚手里敲到每一筆錢的時候,是不是馬上就回來告訴你?有沒有隱瞞過你半點?
我有沒有拿著那么多的錢,馬上就拋下你不管,自己去外面大手大腳?
就沖這點,你就該相信,我沒忘了你這么多年的好。
當年沒忘,現在也沒忘。所以你壓根不用擔心我去了城里,就真是姓阮的兒子了,不會再管你了。
直說吧,從我去阮家的這個月起,每月我最少會寄回來五百塊錢,給你花銷!說到做到,一分不會少,一天也不會遲寄!”
五百,即便在外邊的梁自強聽來,這也真是個不小的數字了。
這年頭城里工人們每月的工資也都還停留在幾十的水平,他每月給到佟世柴的,都能抵到上一個城里工人七八個月的收入了!
這話顯然也大出佟世柴的意料,后者張大了嘴,神情有些松動:
“五百?你不是哄著我玩,每月真打算給我五百塊錢來花銷?!”
“五百只是暫時。爸你等著吧,那個阮儆承可沒有別的小孩,我遲早都是阮家的主人!要不了太久,整個阮家都會是我的,這一點,我還是會有辦法做到的。
到那時,別說五百,就是五千、五萬,我還不是說給就能給你?!”佟穩安肯定的神情中,夾雜著幾分志在必得。
“只盼你人去了阮家后,別把今天說的話慢慢就給忘了!”佟世柴聞言,口風明顯變了,“說到底,我還不是盼著你長出息、將來過得好?我攔著你,也是怕你去了城里要吃虧。要是你真有那個把握能糊弄得過去,還把姓阮的家產都搞到手,我也不是非得要攔你!”
父子倆爭執到后來,竟然有了愉快達成一致的趨勢。
下午就會有人從城里過來接人了。父子兩個抬腳打算離開柴房,往正房去收拾衣裳、物品,做出發前的準備。
唯獨那根被辜負的上吊繩,怔怔地懸掛在半空……
梁自強的終極一刀
柴房外,梁自強算是看明白了。
佟世柴鬧著上吊,阻撓著不讓佟穩安去城里認爹,說到底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擔心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