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的兒子就這么跑了,以后老來無依,沒錢花……
只要佟穩安答應繼續養他,還承諾每月給他寄那么多的錢,所有的問題也就都不是問題了。
其實細細想想,佟世柴要是鐵了心,真要阻撓兒子去城里認爹,不是有個最簡單不過的辦法嗎?
早在城里人幾個月前來村里的那一次,當面捅穿,說那個娃早就夭折了,眼前的佟穩安跟姓阮的沒半點關系。
佟穩安自然不就去不成城里了?哪還用得著今天跑到柴房去搭繩子、上吊,鬧給佟穩安看?
無非也是想利用一把這二十多年的感情,讓佟穩安答應不拋下他,長期給錢養老,讓他可以享清福。
說白了,這兩人父子感情肯定還是有的,但同時也都夾雜著相互的防范、要挾、利用和算計。
那對父子剛離開柴房去了正屋,陽光中忽而傳來陣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這個年頭,在鄉下村子里,還是很少能夠有汽車出現的。
梁自強自然而然地想到,該是城里面阮儆承派的手下,開著車來濠六村接佟穩安了。
未幾,果然看到有個身穿白襯衣的男人徒步沿著轉彎處走向了屋子附近來。
梁自強想了想,從外邊走到佟穩安家的紅磚房這兒來,那條路很窄小,只適合行人步行。不是那種寬敞的大馬路,轎車應該是開不進來的。
所以很可能,這個白襯衣是把轎車停在了附近哪個地方,然后走路來佟穩安家了。
還好,梁自強藏身之處既有成排碼放的磚頭,還有側面的草垛遮掩,所以那個白襯衣即使從梁自強身側比較近的地方經過,也絲毫未察覺到有人藏匿在一旁。
果然,白襯衣一走到紅磚屋的大門口,向里邊高聲叫道:
“阮總派我過來了,讓我早點兒接您過去,說是都已經開始在準備晚飯了吶!小阮總您這邊都準備好了吧?”
里面有人迎了出來,佟穩安滿面春風,很客氣地對司機道:
“師傅您先進屋來坐會兒吧,喝口水。我這剛從魚塘邊回來,身上又是汗又是灰的,我先去洗把臉、沖個澡,換身干凈衣服,馬上就跟您上車!”
佟穩安這是謊話張口就來。他當然不是剛從魚塘回來,但梁自強知道他身上確實有灰,是在剛剛與佟世柴爭執、拉扯時弄到柴房里的灰,而且衣袖似乎還被掛破了。
顯然他也不想以太窮酸的樣子坐到阮儆承面前,所以打算去洗把臉沖個澡,換身像樣的好衣裳再出發。
反正現在距離晚飯的點,還有夠多的時間。
司機笑嗬嗬應著,樂滋滋進了屋,看來是去屋里坐著等候佟穩安了。
估計再過什么半個來鐘頭,佟穩安真就要坐上司機的車,去城里認親,開啟他全新的生活了。
用后世的話,叫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要是放在一個小時前,眼前這情形,梁自強怕是趴在這兒早就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只有他知道,這趟一去,等著佟穩安的是什么。
基本上,佟穩安剩下活著的時間,可以用分和秒來進行倒計時了……
然而,那種心里面如同擂著戰鼓一般的十萬火急之感,卻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
當他趴在這兒聽完所有的交談,聽到老謝的死,原本那種無以平息的撕裂感反而奇跡般地消失了,整個人只剩下釋然。
老邱說過,老謝這個人重情重義,對他來說已經不是親人卻勝過親人。
“真要是有人害老謝,不管他是誰,就是我的親老子,我也會要了他的命,給老謝一個交待!”
這是老邱在漂木島上的原話。
佟穩安不是邱冬至的親老子,卻是他的親兒子。親兒子不會大過親老子,至少,都一樣。
老邱一板一眼、恩仇必報的性格,梁自強早就有所領教。
要是把佟穩安送到老邱面前,然后再把老謝被害死的事說出來,不用說,老邱真會跳過來掐死佟穩安。即便明知這是他失去多年的骨肉。
更何況,佟穩安不僅害死老謝,還鐵了心要掃除一切擋道的人。如果老邱出現在他面前,他可以眼皮都不眨地弄死這個親爹。
如果自己真救下佟穩安一命,老邱未來的死活,都會很成問題!
當然,說到底最重要的,梁家父兄與小弟,上一世活生生的三條命。
要他就這么輕輕放過佟穩安。
他梁自強。
辦!不!到!
趁著司機在屋里面等著佟穩安,還要不短的時間,梁自強沒再逗留。
從藏身的磚頭、草垛處起身,看了一眼掛滿淡紫色小花的楊桃樹,還有枝葉縫隙間灑落的點點光斑。
這個地方,他抽身離開,就好像今天壓根就沒有來過。
佟家父子與司機都在屋子里,屋子旁邊也沒有人。梁自強若無其事地甩開步子,沿著來時的原路,向村外走去。
剛走過那道彎,便見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