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價格降了又降,到后頭沒法降,已經賠本了!結果我一打聽,那家搞深海石斑養殖的,也在鯧旺村,還是梁得福的另外一個兒子,叫梁自強!
我真不知道他們家怎么那么命大,我以前在信里面都暗示過那條得福船,戴慶孚就是沒去對付過他們。
最搞不清的是,戴慶孚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被抓了,人都斃了。
現在我就算再想寫信弄點錢,都不可能了。
但我從來不是什么服輸的人。他搞亂了我的生意,我不出面,偷偷找人毀掉他的養殖場,看他還怎么搞!
我前后請了兩次人,去炸梁自強的深海網箱??墒沁@兩次,真的是老天不幫我??!第一批的牛訓、佟雨生做事毛糙,把自己搞進了牢。第二批連船帶人,莫名其妙就栽在深海沒回來。
第一次租的是一條鐵皮船,第二次租的是二十多米的一艘大鋼船,都不便宜。
我那兩萬塊,光賠這兩艘船就已經花差不多了。在深海丟了命那幾個養殖工,哪個不得花錢去賠?
爸你都知道,我們手里頭是有過很多錢的??涩F在呢?現在看著有幢紅磚房,其實比村里誰家都窮,倒欠好幾個人的錢!
我都沒轍了,可能這就是命吧,我命里就不是個能發財的,天生一輩子的窮鬼命!
就在這時候,幾個月前,城里有幾個人突然就找上門來了。
一開始我還不敢信,可人家說得一點不含糊,我是阮儆承的兒子!大富翁阮儆承吶,家產比戴慶孚可能都沒得少!
什么叫天意,這就是天意啊!
去什么港島,養什么石斑,哪有比這來得更快的翻身機會?別人做夢都夢不到的,我為什么不去認這個親……”
柴房中,佟穩安仿佛走投無路中看到了明燈,溺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說起命運突如其來的悲喜轉折,臉上都有了幾分瘋狂……
阿強陷入兩難之中
今天的天氣不錯。有一大片陽光透過了楊桃樹枝,落在梁自強的肩頭。然而,他第一次感覺到,陽光是冷的。
他為解救佟穩安而來,蹲在暗處只想聽一聽原委,好尋求勸解的恰當說辭。不料想,隔著一堵墻展開的,卻是一段撓破了腦袋都不得其解的秘辛,一個答案。
現在,他總算弄明白了很多事,也解開了很多謎。
到底是什么人,躲在什么地方,就如同隱于云中的天眼,把戴慶孚用繩子勒人、自己父兄開著船現身斑鳩島邊的一切過程,全都納入眼中,偏偏卻又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到他的存在。
當時他設想過一種又一種的可能,想到了圍墻上趴著人,甚至想到了遠方海面可能有人拿著望遠鏡遙望。所有的猜測都被現實一個接一個地推翻,剩下只有蹊蹺,沒有結果。
現在他才明白,原來佟穩安是憑著一根細長的皮管呼吸,躲藏在下方的大海,松藻、海草之中!
梁自強想過林林總總,唯獨想不到這樣的一種情形!
不得不說,這小子的腦子是好使的,不愧是邱冬至的種。
要是那次他真的順利去成了港島,憑借他這股狠勁,再加上腦子,說不定多少年后還真能混得個風風光光,再回陽海。
想不到,自己父兄三人,不僅被他當成了替罪羊在使,而且還兼當了“警報器”。
只要梁家人突然出了事,就說明戴慶孚對于被敲詐勒索這件事很惱火,動了真格,那么佟穩安只要及時收手,不再繼續寫信敲詐,火也就燒不到他身上去。
相反,要是梁家人一直平安,佟穩安就能一直寫信,一直很安全地勒索下去。
事實上,上一世,自己父兄確實以性命充當了“警報器”的作用。在佟穩安成功勒索到第一筆三千塊錢后,梁家父兄三人就莫名遇難失蹤了,這對于佟穩安來說,相當于“警報器”突然爆了。
可想而知,佟穩安得知之后,肯定是立馬就收了手,沒有再敲詐第二筆、第三筆。佟穩安、戴慶孚、梁家父子,這三方之間的真相也成了永無人知曉的秘密。
而這一世,是由于梁自強的強行介入,再加上他錦鯉般的命運相助,梁家父子三番五次化險為夷。
“警報器”沒能響起,佟穩安誤以為戴慶孚沒有發起報復與謀害,于是接連又敲詐了八千、兩萬。
可這些錢,最終也都毀在梁自強的深海越冬養殖場了……
此時,梁自強默默按了按胸口。那里面,已經不是澎湃,而是有兩股海浪,在向著截然相反的方向撕裂開去。
一個向南,一個向北,仿佛要在胸膛撕扯出一道裂谷。
老邱最少救了他兩個至親、至友的命。沒有邱冬至,不會有現在還活著的父親,也不會有現在還活著的鄧招財。
恩重如山。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搭救佟穩安于險境,赴湯蹈火也不辭其艱。
然而,上一世自己的父兄、小弟,那可是三條活生生的命,就那樣被佟穩安斷送。還有自己的一生,也因為那場“海難”而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