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事,他晚飯時就已經聽父親漏過一嘴了,可他就是不放心,想再確認一下。
“不曬鹽干嗎?明天一大早先去給媽祖進個香,進完香就去鹽田。這五天又不能出海捕撈,也就只能幫人挑下鹽,賺一塊是一塊了!”
“五天嘛,反正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對了,就算別人請你幫個工,一塊上船出海,也千萬不能去的哈!”
梁父終于不耐煩了,差點拿碌竹筒敲他腦子: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說不出海就不出海,別人請也不去,承諾媽祖的事,這還能改?啰里八嗦的,搞得比個婆娘還不如!”
見父親說得斬釘截鐵,梁自強心里那份莫名的不安總算平息下去了。雖然被罵了,卻從沒被罵得這么踏實過。
父親去鹽田幫工,大哥和弟弟同樣也會去那里幫工。
明天他們在鹽田里,估計怕是要被淋個透心涼了。
不過無所謂,只要他們三個沒有出海,晚上能夠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坐在一起吃晚飯,一個也不少不缺,對梁自強來說,這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至于想勸父親明天不要外出做事,免得淋雨,那還是算了。就像十多天前那樣,父親絕對是不會信他的。
第二天一早醒來,梁自強走到門外。
8月26號來臨了。
與任何一個平靜的清晨沒有兩樣。朝陽初升,海風純凈爽朗。
“怎么才起來?”梁父已經早早洗漱完,在那等著了:
“快去洗臉漱口,早飯就先別吃了,跟我去趟媽祖廟,進完香回來再吃早飯來得及!”
梁自強被父親一頓趕,連忙去洗臉漱口了。
自己正漱得一嘴泡沫橫飛的時候,一個小身影湊了過來把他嚇一跳。
“二哥你是不是要跟爸去拜媽祖?你快幫我勸勸爸,讓他也帶我一起去進香玩兒!”
小妹梁麗芝一臉躍躍欲試,搞得跟要去趕大集似的。
不等梁自強開口,梁父的當頭棒喝就已經到了:
“一邊織網去!進香就進香,哪有什么進香玩的!就你這張嘴,到了那里還不知道怎么胡說八道呢!”
梁麗芝脖子一縮,出師不利趕緊溜了。
梁自強在催促下三兩下洗漱完畢,父親已經拿著幾支香過來了,手里頭還拎著一袋桔子,一包花生,一小桶水。
花生肯定是自己家的,桔子不知父親從誰家買過來的。
估計父親找來找去,也只能找到這兩樣水果作為貢品了。
家里倒是還有點從陳香貝家挑來的西瓜、香瓜,但這些是肯定不能拿去當貢品的。
西瓜名字就不好,至于香瓜,梁自強小時候聽母親說過,說是香瓜空心,不能當貢品。
至于那一小桶水,用途也很明顯,是在進到廟里進香之前,特意把手洗個干干凈凈的。
所謂素手凈心,手干凈了,心才凈。
梁自強幫父親拎上小桶子,父子倆一路來到了村里的媽祖廟。廟雖然不大,但卻維護得整整潔潔。
快要進廟門時,梁父一把拉住梁自強,生怕他忘記洗手。
梁自強倒是自覺得很,放下手里的小水桶,就在廟門外,用桶子里的山泉水好好洗了個手。
梁父則是洗完手后,將桔子、花生整整齊齊擺放在案頭。
香點好后,一人手里拿著三支。
梁父先進香。只見他畢恭畢敬,右手拈香,左手插香。這樣的做法,表示先敬天地,再敬神明。
進好香,梁父對著媽祖的塑像,三跪九拜。
輪到梁自強時,他同樣右手拈香,左手插香。這過程中,他默念著媽祖的名號,同時默默報著自己的姓名、生辰、家里住址。
報完后按理便是祈愿,但梁自強先是對媽祖的大恩大德感謝了一番,然后才是祈求媽祖保佑,以后出海捕漁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進完香,他跪下連叩了三個頭。站起來,再次跪下,又叩三個頭。
如此重復跪了三次,總共叩了九次頭,算是標準的三跪九拜。
回到家才開始吃早飯。
梁父吃完飯,馬上就跟梁天成、梁子豐三個要去鹽田給人幫工。
之所以沒叫上梁自強一起去,主要他們三個,是鹽田主人家老早就約好了的,并沒有算上梁自強。這會兒突然加進去,人家也不一定需要這么多人。
晴朗的天氣依然沒有任何異常。
父兄三人去了鹽田,梁自強則幫家里去挑了幾擔水回來,然后又帶著柴刀、扁擔和繩子,去山上砍柴。
昨晚母親一直在嘮叨說柴禾快燒完了,再不砍些柴回來,做飯都不知拿什么生火。
梁自強一路走往屋后的山林。
他倒不擔心那場暴風雨。畢竟,離中午還早得很。這中間,都足夠他砍兩三擔柴了。
實在風雨來了,再往家里跑都來得及。在山上,又不是在海上。
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