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深知在保持正常的表象下,他像一個精神失常的癔癥患者,喪失了對當下環境的真實感觸,往復在已成過去的一夜中沉溺。
能解救他的醫生只有一個,他卻不能堂而皇之地去當面問診。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利芙很清楚他不會是為了什么商務午餐而順便來這看看,他的出現絕不是偶然。
“你的社交賬號,定位經常在這。”
嘴唇微微張開,利芙發出無聲的“啊”。
午休時間足夠時她總會來這消遣,隨意分享一些喜歡的展品。雖然,她從沒參與過拍賣。
行蹤似乎暴露得太過明顯,她想是否該給未關注者設置權限了。
但是坦白說,她也翻看過他的社交賬號……
菲爾不怎么更新,內容也像天氣播報般簡易,一張風景圖一句短語,晴天、雨天、陰天、雪天。
看得出他不想在虛擬世界中過多展示自己,如果要從網絡留下的印記去構想他,一定得不出正確的結果。
“我回來后買了很多無花果,但不論什么品種,吃來都酸澀無味,完全沒有記憶中的甜膩。”
他在鏡中捕捉到利芙回避的眼神,菲爾知道她沒有放下那一夜,否則不會在這一面鏡前停留。
銀亮的鏡面映現出兩張錯開的面孔。分立在兩側的他們借助藝術品掩護,不必相對就能肆無忌憚地描摹彼此。鏡子猶如一只全知之眼,將內心竭力隱藏的熱切,洞穿得無處遁形。
度過那夜之后他們的目光再難純潔,每一眼都在回溯之前感受過的觸感。柔軟的發,細滑的膚,香甜的唇舌,有力的腰臀,渾身無一不在對彼此散發穿透毛孔的誘惑。
這樣的感官沖擊菲爾前所未有,他不認為那是出軌帶來的刺激,那只是大可復制的外部催化劑,唯有利芙是不可替代的反應物,能引爆他獨一無二的聚合反應。
“我想,沒有你我很難找到中意的無花果了。”
他將視線從鏡面移開,落到真實可觸的身畔。
“你要失望了,我并不懂得挑選無花果。我只吃過一次,它太甜了,甜到受不了。”
利芙低著頭,好像還能看見那從未存在的果實。
“那就試試別的,我們會找到其他好的味道。”
“行啊,叫上你的女友和我的男友吧,我很久沒進行雙重約會了。”
胸口仿佛結實地挨了一拳,菲爾皺起眉頭,慶幸現在沒在開車。
利芙抬起眼,撞上鏡中他難堪的臉色,對其微微一笑。
她太狡猾了,豎起的防備無懈可擊,還會時不時地放冷箭,讓人措手不及得頭疼。
“我猜你選擇在午間來拍賣行,正是因為這個時段人少,能不被打擾的享受藝術吧。”
嘴唇繃成一條直線,利芙聽懂了他的暗示。
假裝審慎地保持距離有什么用呢?如果真的理智尚存,就該在他出現的第一時間離開。
垂在身側的手掌被塞進扁平的硬物,利芙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聲音吹拂在耳際。
“雖然我在以自己的意愿請求你,但是,你喜歡什么才更重要。”
菲爾的背影在鏡子里逐漸遠去,利芙展開掌心,是一張房卡套。
明明輕得有如空氣,她卻感覺承受不住。
深深地呼出一氣,利芙把房卡扔進挎包中,匆匆邁開了上班的步伐。
鞋跟敲擊著大理石地面踏進公司,與此同時手機響起工作專屬提示,她停下腳步查看,是客戶部發來的會議通知。
利芙連忙提起步子回到自己的部門,她看見了玻璃隔斷墻內的會議桌邊,坐著五個身穿運動套裝的灰發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