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五即將伴隨感恩節(jié)降臨,各大商場陸續(xù)推出折扣促銷活動,滿街的秋景裝飾洋溢著節(jié)日氣氛。
走出公司向第五大道直行,穿過人潮洶涌的洛克菲勒中心,十分鐘不到利芙就推開了佳士得的旋轉門。
二樓陳列著一周內(nèi)將被拍賣的展品,包羅萬象地涵蓋了畫作、珠寶、家具、裝置藝術……一切有價值的人造物,都被幾盞射燈籠罩著,為看客全方位展示細節(jié)。
利芙輕輕踩著實木地板,慢慢地游走過幾個房間。午休時段的來客不多,寥寥幾人欣賞著藝術品,在公共空間難得會有私享的安適。
那些精美的佳作像一把開啟舊日的鑰匙,指引觀者回到它們誕生之時的往昔歲月。
一面貼著“20世紀”題頭的墻上,下面貼滿了手工印制的華麗墻紙,花卉交迭的曲線盡顯新藝術特征。
廳中布置著各類精美絕倫的家具:桃花心木的搖椅,黃銅瓷漆的鐘表,未來感的弧光燈……這些百年前的設計抵御住了時光的洪流,以典范之姿呈現(xiàn)出工藝美術的最高水平。
利芙在一面雕花全身鏡前駐足,她的雙眼沒有看向鏡中人,焦點全被別致的裝飾吸引。
不規(guī)則的掌狀葉片纏繞著鍍金鏡框,紋樣突破了材質(zhì)的邊界向鏡面延伸,紫紅色的飽滿果實環(huán)住了整個邊緣。
雕刻成樹根的底座只貼著設計師與年份的標簽,因此無從得知采用無花果造型的創(chuàng)作初衷,是象征古希臘豐收的饋贈,還是圣經(jīng)中墮落的覺醒。
那夜極盡纏綿之后,穩(wěn)定的生物鐘讓利芙早早醒來。
有道呼吸噴灑在她頸窩,一只溫熱的大掌搭在腰部,臀后還頂著那根囂張的兇器。
他在里面的感覺與下體濕潤的反應一同襲來,利芙蹭動著身體,想再次享用那美妙的快意。
但在抬頭之際,她看到了蜷縮在地的羽毛披肩。
心口有一霎抽緊。
我是一個壞人了。
對克萊頓的愧疚與自我的失望促使她翻身下床,快速地套上散落四處的衣物。
大概昨晚太賣力,這些動靜都沒有吵醒他,直到利芙離開房間,他仍在熟睡。
輕輕地闔上門扉,也把一切荒唐鎖在門后。利芙偽裝成斷片的酒徒,對既定的事實毫無所知。
她如常地回到城里,回到克萊頓身邊,回到工作崗位。仿佛不被任何多余的情緒干擾,也堅信沒有什么需要改變。
可是現(xiàn)在,看著那些底部裂開的無花果,一陣潮熱自身體的深處涌來,她敞開自己接納了他的記憶,全部都在此刻蘇醒。
火熱又酥麻的知覺讓她深陷沼澤又似遨游云端,沉浮的意志在他溫柔而猛烈的開鑿下不斷攀升,生命原初的律動在他們瘋狂的角力中愈演愈烈,成千上萬的星點在她體內(nèi)閃耀,那是被純粹激情所吞沒的狂喜。
利芙非常清楚犯下了不可辯駁的錯誤,也十分肯定自己沒有想要更改的后悔。
知錯不改,意味著重來一次,她仍會犯下錯誤。甚至可能在此之后,她還要繼續(xù)犯錯。
利芙伸出手觸摸鏡面,彩繪的無花果在指下冷硬粗糙。果實太多了,不是所有都能保持剛問世的鮮亮。面臨太多負擔的時候,總會有無法顧及之處。
為什么不全心呵護一顆碩果,而去冒險品嘗瀕臨枯萎的惡果?
響聲滾滾而來,利芙慌忙低頭,恍然間看到兩顆果實都墜落化塵。
“這兒的卡布奇諾超出了免費的水平。”
熟悉的閑適口吻卻似驚起巨浪的落石,波濤翻騰著起起伏伏,正如利芙此時難以辨別的感受。驚喜與苦惱輪番漫過心頭,來不及讓誰決出高下,慣常的冷靜就占據(jù)主場。
“你不能以價格來衡量品質(zhì)。我聽說澳門賭場也有免費奶茶,味道和連鎖品牌一樣好。”
“看不出你有這個愛好。”
“賭博嗎?我討厭不準確的——”
“不,我是說,奶茶。”
如果有人經(jīng)過他們,一定無法從不痛不癢的閑談中起疑心。誰也不會想到,在那禮貌的社交距離背后,兩人曾經(jīng)赤裸地獻出彼此。
那天從美夢中醒來,身側的空白就像昨夜只是黃粱一夢。
可是菲爾很清醒,他沒有醉,也不是夢,幻想切切實實發(fā)生了,從現(xiàn)實蔓延到他夢中。
他甚至還能感到激情的余韻。肌膚的氣味與淋漓的體液在唇齒間交匯,器官的碰撞與神魂的凌亂于肉體中凝結。他情難自禁地回味著被那美妙漩渦所吞噬的震顫,深埋在床榻中利芙遺留的香氣里再次釋放了自己。
不盡興的發(fā)泄只會帶來更多空虛。菲爾癱在床上平息粗喘,無理地責怪起她的不告而別。
既然她沒有留戀,我為什么要不舍?憤憤地做出此想,他快速地收拾好自己,走到門口卻流連著環(huán)顧房內(nèi),似在記住昨夜縱情的每一幕。
重新見到貝特西,菲爾才有了鑄成過錯的實感。可他不能泄露一絲破綻,照舊地擁抱親吻假裝無事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