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芙不會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那個倉促的早晨,他的等待像突然出現的攔路石,近乎本能的避險意識攫住了她——在清晨公司大堂,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要怎么若無其事地去面對昨夜與之共鳴的男人?
腳步僅是微不可察地一頓,便徑直拐向了對面的轎廂,將那道暗含期待的凝視與它帶來的所有心悸,果決地關在門外。
而此時此刻,在為突發事件奔忙了一天的疲憊下,在沒有人知道他們身處何地的花園中,菲爾的出現又像是暗夜里為她引路的光,讓利芙不由自主地向其靠近。
“我早就看到你啦,不過今天一直在忙。抱歉,沒有早點和你打招呼。”
“聽說了你們的戰績,了不起。只可惜你錯過了烤肉大師出品的至味?!?
無所謂地聳聳肩,利芙在菲爾身旁的扶手椅坐下。“誰讓我沒帶賀禮呢?”
低沉的笑聲拂過,菲爾理了理敞開的衣襟。“我可是帶了一份大禮,雖然是我媽媽準備的?!?
“你母親也來了?”利芙有一絲意外。
“不,我替她出席。”迎著她疑惑的目光,菲爾解釋道:“半年前新郎的母親攜新娘到倫敦挑選珠寶,今天新娘頭頂的冠冕就來自我母親的推薦。接著我母親受到邀請,任務就落到了我頭上。”
一周前他收到母親寄來的燕尾服,出自蓓爾美爾街的favourbrook。他從小就在那里定制正裝,全世界沒人比那兒的裁縫更清楚菲爾的身材變化。
試穿后他與母親視頻通話,滿意的效果讓她對自己的兒子贊不絕口,順帶泄露了一些菲爾并不想知道的八卦。
利芙淡淡應了一聲,菲爾看出她的意興闌珊。
舞會上形單影只的她吸引了不少有意者,看著那些遭到拒絕的男人碰了一鼻子灰,菲爾明白了她不想被打擾。
他若是貿然邀請,也會落得相同下場。
畢竟,她似乎不想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齒間莫名感到酸澀,菲爾舌尖頂上內壁。
“我也不喜歡參加陌生人的婚禮,尤其是客戶。很難體會到歡慶的樂趣,只是在被迫加班?!?
嘴角牽起勉強地笑,利芙悶悶地低聲道:“我上一次參加不用應酬的宴會,是我最好朋友的婚禮,在三年前?!?
“那你應該是作為伴娘吧?感覺不會比今天輕松多少?!?
“的確是忙碌的一天,但是看著她幸福的樣子,讓我干什么都心甘情愿。”
摯友的婚禮遠沒有今天豪華,可是每一位親友都滿懷情誼,大家分享著她們的點點滴滴,在笑與淚中獻上最真切的祝福。
回憶像一劑注入靜脈的地西泮,舒緩了她高速運轉整日的大腦。
之前攝入的酒精也開始作祟,利芙脫口而出一個不想知道的問題。
“你怎么獨自赴宴?”
“她姐姐帶著孩子從費城過來了,她脫不開身?!?
菲爾回答得很干脆,顯然他本意是要攜伴前來。
“嗯,在陪女友家人和去陌生婚禮之間,你選擇了后者。”
利芙瞇起眼睛,一瞬藏起神色。
“母命難違嘛。我很感謝她的理解,不停轉播著現場呢。她要我打探那個資助蛋糕的許諾,是真的嗎?”
“新娘已經簽署了全套協議,并聯系希拉里·溫斯頓準備排期了?!睉脩玫娜嘀夹?,利芙不想多談。“你女友想要她的蛋糕,應該不用這樣麻煩吧,畢竟你就能負擔,不是嗎?”
“噢,她只是好奇。至于那個……我們還,嗯,沒想那么遠。”
菲爾撓著脖子,視線掃到面前藤幾下層的一排酒,探過身去。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他雙手握瓶稍一用力,絲扣箍著的瓶塞“嘭”地彈開,麥芽的苦香撲鼻而來?!耙獊硪黄繂??”
利芙接過菲爾遞來的grolsch,瓶口與他一碰,金屬絲框撞出清亮響聲。
“說實話,它不是我最愛的拉格,但我剛會喝酒時,可愛玩這個了?!?
“讓我猜猜,那是在你十歲的時候?”
再次聽到她的調侃,菲爾隨之放松下來。
“我不會讓你知道答案的,以免你嘲笑我像個傻瓜?!?
“開個玩笑啦。我認識幾個人,他們都因這特別的瓶塞而對它情有獨鐘,我覺得挺可愛。”
「那我是你所認識最可愛的那一個嗎?」
不!別這么說,太蠢了。
菲爾吞回險些出口的話,幾聲輕笑以作回應。
利芙也沒出聲兒,隱隱能看到她喝酒的動作。
一時間靜悄悄的,唯有飲下啤酒的吞咽聲替他們交流。
“說真的,這里太黑了?!狈茽栒酒鹕?,四處尋找著什么?!半m然我們似乎更擅長處于不明亮的環境中,但這兒實在黑得有點嚇人?!?
天臺和酒吧同樣讓他們看不清彼此,可廣闊空間或嘈雜人聲是另類光源,它們能清楚地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