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在的障礙。
而在這里,玻璃造的屋宇被黑影重重包圍。高懸天際的滿月像凍僵了身子,無可奈何地收起它幽冷的光芒。
封閉、黑暗,會害怕是出于本能的自然反應,迫使我們失去理智地想要抓住什么。
“啪”的一聲響亮,菲爾找到了吊燈開關。
兩人失神在重獲光明的片刻,當視神經傳輸回所有數據后,眼睛又像被灼傷般移目旁視。
輕柔燈影勾畫出利芙靜坐的輪廓,綴飾著羽毛的純白披肩半裹著她,裙擺上的印花絲綢層層堆迭似浪,濺落在她腿間宛如綻出無邊春色。
“你的裙子很美,看不到它翩然起舞,是今天的一大憾事。”
「我可以理解為,你在邀請我跳舞嗎?」
瘋了嗎!聽聽你想說什么?
利芙按捺住反常的沖動,不自在地扭身向后靠坐,剛一抬手重心突然傾斜。
“噢——天!”
她倏地站起身來,菲爾也跨步過去,伸出手要扶住她,但她已經站穩了。
“你還好嗎?”
迎上他關切的眼神,利芙點點頭。
“沒事,只是不確定它怎么了?!?
她坐過的那張藤編椅完好地立在原地,兩人困惑地對視一眼,蹲下身拿開軟墊檢查,在坐面下發現了斷裂的承重藤條。
“這太糟糕了,我應該賠償嗎?”
利芙的聲音有些許緊張,像是打球時意外砸破了別人的窗戶,猶豫著是要登門道歉還是直接逃跑。
“問題不大,可以修復。我外公家的陽光房有一套柳條家具,它們會定期保養,裂開的地方用相同材料接回去就行,會比以前更扎實。”
“那么我……”
“這椅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我覺得你觸發問題已經幫了他們大忙,想想看要是新郎的祖父坐那這么一摔,老年人可不會像你這樣立即跳起來吧?”
菲爾仍半蹲著,仰頭望著利芙,玩笑的話語因那認真的眼神而消除了她的顧慮。
他說得不無道理,利芙并不重,不至于壓塌一張椅子,沒有必要去攬下責任。
況且現在的情況,若要保持道德感他們就不該在這……
也許藤椅的破裂是告誡的信號。她絕對不該久留。
可人類愚蠢的本性之一,就是頑固地堅持叛逆。
越被阻撓的事情,越要去讓它實現。
菲爾單手插兜坐回沙發,重新呷起啤酒。
利芙把軟墊扔向沙發,坐到了他一臂外。
一叢綠茵茵的盆栽沿著墻角排開,暖房的恒溫是人類智慧的杰作,任憑四季更迭這里都春意盎然。
沙發左側那棵芭蕉枝繁葉茂,簇開的葉片懸垂在利芙頭頂,在她眉眼落下一片彎彎葉影。
沿著那雙眼睛徐徐后掃,低發髻貼在纖長脖頸后,正需配飾增色之處,卻簡約得空無一物。
菲爾想起母親的藏品里有一只來自意大利的蝶形發飾。白銀和黑曜石打造的薄翅輕輕一碰就顫顫晃動,若是別在利芙發間,恰似被玫瑰吸引的銀灰蝶。
“我母親有一間珠寶收藏室,比我父親的書房還要大。小時候我挺為那些多彩的玩意兒著迷,一開始她很歡迎我去觀光,但當我問起珠寶的事情時,她卻趕我走了?!?
刻意的停頓吊起了利芙十成胃口。“為什么?難道有什么家族秘聞不可泄露?”
“嗯唔?!狈茽栁罩破繐u動食指。“讓我來給你復述她的原話:如果你知道那么多珠寶的品類和來歷,就會變成用花言巧語哄女孩的壞男人,我可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現在就出去,替我關上門,謝謝親愛的?!?
爽脆的笑聲震動了利芙身旁的芭蕉葉,她笑得毫不掩飾,從嘴角蔓延到眉梢。
無論是出乎預料的轉折,還是菲爾那生動的模仿,以及他回歸自我的窘態,都讓她捧腹不止。
“你母親很有遠見?!笨酥频卣f出這一句,利芙又捂嘴笑開?!拔液鼙??!?
“不給我分享趣事的對不起可沒有誠意?!?
他斜斜地后靠,單腿架上膝頭,擺出一副半嗔半怨的受傷表情。
利芙從他鞋尖掃到衣擺攤開的腰腹,潔白的風琴褶因他的姿勢微微翹起,順著那道縱線向上至他硬朗的下巴,探照燈似的目光最終落進菲爾眼中。
流淌過唇舌的酒好似蒸發到空氣中,誰都能嗅到醺甜的滋味。利芙眨眨眼睛驅散并不存在的迷蒙,長睫揮動下眼眸愈發濯亮。
“我高中時出演了對伊甸園進行現代改編的舞臺劇。我和亞當身上套著膚色緊身戲服,剛上場我很緊張,滿腦子都是‘天他們在想象我的裸體’,但之后我投入到故事中去,不論誰的裸體都不在乎了。”
菲爾向利芙坐近了些,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害怕驚擾過去,臉上卻浮現回味美夢的笑。
“演出很成功,我很高興?;丶业能嚿蠇寢尯兔妹每湮沂翘焐拿餍?,可向來話多的爸爸卻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