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難自愈的時候。毒快除清了,血又成了藥。
&esp;&esp;難怪見她時,臉色略微蒼白。
&esp;&esp;幾天來,靖川只主動與她說過一句話:
&esp;&esp;“我說過不要你對我好了。你若不能給我想要的,這樣好,便是叫人飲鴆止渴。我們兩清,你也不必再躲著我走。等痊愈那天,我親自辦宴席,送你風風光光回去。”
&esp;&esp;少女說著時不去看她雙眼,冷冷地別過頭。下刻卿芷伸手將她下巴托著,輕輕地將這視線溫柔地扳過到自己這邊來。兩雙眼便對視了。
&esp;&esp;女人的眼神里是與先前如出一轍的憂慮與包容,就好像她已原宥她此前與往后一切事。靖川憎她這樣的眼神,憎到骨縫里都倏地涌出一股叫囂的不自在來。她戰士的本能比理性先一步行事,手已按在腰間藏著的蝴蝶刀上。
&esp;&esp;恰時卿芷開口道:“靖姑娘,我說過,我會留一段時間。”
&esp;&esp;靖川心煩意亂,一句我希望你現在就走被咽回去,手上也沒了下步,因想起來兩把蝶刀若非卿芷找到,此刻已早埋在沙中。許是這截然不同似反了過來的態度太反常,她竟是也反常地笑了,輕佻地貼上去,只隔一點便要與卿芷唇齒相依。她們的影卻早吻上了。虛假的吻,虛假的溫柔。少女含著笑,手撫上了卿芷的臉頰,冷冷道:“那我喜歡你,你不要走好了。”這句表白來得真不是時候,卿芷聽見她說喜歡這樣的字眼仍會一愣,臉上神色比話語早一步把什么都說明白。
&esp;&esp;靖川笑了一聲,道:“過期不候。”言畢閉了眼,無聲下逐客令。卿芷愈是不喜她這般,她愈要如此。于是又在女人過了很久才起身時補上一句:
&esp;&esp;“芷姐姐若不喜歡我冷淡,不妨直說。我以為你喜歡與我保持距離,才避著你不見,未想是計較上這個了。”
&esp;&esp;卿芷望過去,少女眉眼彎彎,笑意長滿直飛到眼梢沒入發間去。輕浮的、張揚的笑。她嘆了一聲氣,轉過身,一言不發走了。
&esp;&esp;留靖川在殿里,良久,倏地抽刀,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
&esp;&esp;刀口淌血。按理說痛讓人清醒,痛使人亢奮,一樣疼痛要屈服在另一種更劇烈的疼痛下。未感清朗,一身爬滿細細密密刺刺麻麻的痛。滿心怒意,竄到指尖,逼她再拿起蝶刀,卻不知要揮向哪里。卿芷。念這個名字時心想真是很美的兩個字,她的母親定然愛她,以河川常見又寓意清高的芳草命了名,如定名時便告誡了她應心懷一生猶憐草木青的溫柔。怎是無情無欲?分明處處留情,不過界限分明。刀尖寒光閃爍,想她牛奶白的肌膚,方才手摸上去柔膩得像一戳就要破了淌滿手心了。眼是兩枚上好的黑珍珠,光澤溫潤,銜在口中會嘗到潮濕的鹽分。唇無需點自有胭脂的淺朱色,揉著吻著是種飴糖般又甜又涼的味道。
&esp;&esp;她將這異常的暴戾與陣痛歸咎于卿芷和余毒,未多在意。
&esp;&esp;起身,去拿酒。
&esp;&esp;桑黎還沒回來。酒能止痛,酒才是不會離她的藥。她需要它。
&esp;&esp;不只是她在等,卿芷亦在等桑黎回來。其余人已無問的必要,但桑黎——桑黎是什么身份?她原以為桑黎是靖川的母親,但靖川的母親顯然另有人在。兩人眉眼又相似,應是很近的親緣。西域此前,似乎并沒有什么圣女,惟靖川是第一位。她那位金翼的母親,與桑黎,是什么關系?
&esp;&esp;最重要的,得問她,靖川那段時間經歷了什么。
&esp;&esp;只不過未等到桑黎,卻在夜間等到靖川的傳令。傳令,叫她去望臺。
&esp;&esp;展翼之處,雕欄玉砌,拱形的結構如一方鳥籠,關了月亮。
&esp;&esp;今夜月色真是好。
&esp;&esp;不僅賜了滿杯,更在女人走來時,照她眉眼愈發清冷,一叢一叢睫毛都數明了。臉頰潔白,玉光清透。身形又是朦朦朧朧的,水月鏡花般晃蕩著,分明無太多顏色,也繚亂得看不清明。
&esp;&esp;靖川瞇了眼,伸手去探一下,抓不著。很困惑:“咦,我在發夢么?”
&esp;&esp;拂過她的風,醉醺醺地吹到卿芷面前,東倒西歪。夜色中少女臉頰泛紅,手中握著銅杯,靠坐在望臺上,對她毫無芥蒂地笑著。再傾斜一點,她就要掉下去了。
&esp;&esp;明知她有羽翼,仍是心悸一瞬,生怕靖川跌落進無邊的月色里。
&esp;&esp;溫和地順了她的話:“是靖姑娘自己叫我來的。”靖川低低咕噥幾句,眨了眨眼:“我什么時候叫你來了?你又騙我。真壞。”
&esp;&esp;又彎起眼笑了,抿過酒,輕輕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