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帶到殿里時,祭司大人告訴我,今后我便做她的玩伴,她亦是我的玩伴。當時,圣女大人來西域已經一年了。她與現在好不同呢,不怎愛說話,再高興,亦只是彎著眼很淺地笑,看著十分寂寞。我陪她在殿里玩鬧,她已高我許多,卻還喜歡許多像翻花繩捉迷藏的游戲,今兒一想,應是在陪我鬧。后來祭司大人走了,開始頻繁有賓客往來,知大家都很愛她,方才慢慢變得光輝耀人。不過,她之后就常常不要我形影不離了,總愛遮我耳朵眼睛,說不要看、不要聽。”
&esp;&esp;記得她擅自進了靖川寢殿的時候,簾幕之后,人影綽綽。靖川聽是她聲音,便會輕推一下,用顫抖的、溫柔的聲音說,托雅先回去吧。再找個時候,說,她會在這段時間陪她。馬上女孩就溫順下去,直至合攏門時,才聽見一聲似有若無的柔軟的嘆息。
&esp;&esp;說著說著,托雅托起腮,悶悶地安靜了半晌,才繼續說下去。
&esp;&esp;“我有時也覺得,圣女大人不高興。她和那些人來往,和國主、祭司大人撒嬌的時候瞧著都好開心,卻又不開心。講不清了!但我看見過她不知怎地,便淚浸了滿臉的時候。每回我一撞見,她就揮手叫我出去找桑黎她們。身上酒氣很重,但我又感覺,她是醒著的?!?
&esp;&esp;卿芷道:“想必是沒醉?!表馕⑽⒌丶氶W。
&esp;&esp;一年。粗略一算,恰好是近四年前。西域與中原交惡,也是那一陣。
&esp;&esp;大刀闊斧地斷了一切來往,封去商路,遣返使者。
&esp;&esp;又問:“那,她身上那些傷痕,你可曾看過?”
&esp;&esp;托雅一愣,低下聲去,道:“她既要做圣女、做祭司,也要做戰士。桑黎說,她是我們中最好、最善戰、最英勇的人,是金翼的血脈,天神的女兒。所以,她要去赴戰。既然去戰場,總會受傷的。她又連盾牌都不那么用”說著便盈了淚。
&esp;&esp;卿芷遞去手絹,女孩盯了片刻,還是接過手用著擦掉了眼淚,偏過頭:“我不愛哭的。”
&esp;&esp;她竹筒倒豆子地抖落那些過往。話畢,一點兒悵然涌現在眼底,原也是一件懵懵懂懂的少女心事。孩子心里單純,許多事未去細想,卿芷卻已明白了。
&esp;&esp;那些傷痕,來由不會如此簡單。
&esp;&esp;但靖川愛著這個孩子,早決定守她在外,永永遠遠不會亦不必踏入能看到自己身上真正的傷痕的距離。她對其他人亦是如此。
&esp;&esp;聽著,是祭司決定遠行后,她才敞開了心去接納他人。
&esp;&esp;那之前呢?
&esp;&esp;六年未見,似乎她在離開中原后,來到西域前,中間還有一段空白。
&esp;&esp;此刻陽光游曳在花叢間,楊柳堆煙,庭院深深深幾許。有多少人,見無數重簾幕,便失了探手的勇氣。揭開一個人藏在過去的傷不僅代表了解,亦是于看見那刻有了去將其納入與對方相處的每一分細枝末節的必要,若不知便可無所顧忌地傷害,若不知似還能享一份天真。可一旦知了,卻不僅僅是增自己的負擔,更有再一次,將對方傷至更甚而體無完膚的風險。這便是一件太隱秘的事了。
&esp;&esp;“這花,可以采么?”目光,落在遠處的一點艷色上。
&esp;&esp;托雅掩嘴,瞇起眼笑:“仙君要討圣女大人歡心?這花是她與我一同照料的。”頓了頓,又說:“可以的,你隨意摘就是?!?
&esp;&esp;本想說這種獻好的法子,早過了時??色I花本就不看花,而看獻花的,是何許人。
&esp;&esp;卿芷同她道一聲謝,起身邁步,緩緩走進那深深的花叢里。
&esp;&esp;托雅望著她。女人清瘦修長的影,半隱花叢,如晨間濕重的霧,霜華般剔透,黑與白相間,惟是偏頭那一刻,碧琉璃墜子才添一抹人間色彩,藍陰陰閃爍。
&esp;&esp;她走進深深的花叢里。
&esp;&esp;步子不疾不徐,輕得如怕驚了那株玫瑰,卻又似知花兒在等她,一直在等。
&esp;&esp;花要折下時,卿芷方才想起,自己忘了去要剪子。一縷血絲浮在指尖,仿佛怒放的柔瓣抵不住暖意,融在她手心,淌落的一分紅。她垂下眼眸,憐著這朵花,將它護在自己懷里,避過太陽。
&esp;&esp;心里,仍想著。
&esp;&esp;那段時間發生了什么?
&esp;&esp;花被她放入瓶中,浴水綻放。
&esp;&esp;已逾五日。
&esp;&esp;這一陣兩人無太多交集,卿芷之后才從他人口中得知她那天早晨是去替傷者醫病。西域人體格強悍,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