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芷姐姐陪我喝酒吧。陪我喝一盞,我便原諒你。”
&esp;&esp;手腕一遞,拋了酒杯。
&esp;&esp;卿芷抬手穩穩接住杯盞,一滴未灑。杯中酒盈得很滿,影影綽綽里發了霉似的,紫紅鮮艷——中了毒的顏色,甜葡萄釀的酒。她仰起杯,一大口入喉,被橫沖直撞的馥郁燒烈了喉舌,半晌才緩過來。靖川瞧了全程,眼睛睜圓了,緊接大笑起來。
&esp;&esp;少女清亮的笑聲回蕩在月夜里,久久不散。
&esp;&esp;卿芷知她醉了,醉得厲害。
&esp;&esp;笑聲占據了整個聽覺,擰緊心尖,連窘迫都來不及升上,亦講不了更多話。如何講得了,縱舌燦蓮花,妙語連珠,也難于此刻開口。少女身上沒一處不是攝人心魄的。甚至因喝了酒,她的不清醒與加倍的任性也成了難能可貴的可愛,要讓人后知后覺才想得起勸她不要于受傷時飲酒。
&esp;&esp;靖川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一會兒,才順平了呼吸,趁卿芷恍神一瞬,把酒杯拿回手里。卿芷上前去,劈手奪她酒杯,被輕輕一繞,反攥住衣襟。以極危險的姿勢,彼此呼吸清晰可聞,仿佛只要靖川一下不穩住她們便要一同跌下望臺了。靖川的心跳聲都要撲出胸口,卿芷仍沉著氣,安靜地與她對視。鮮紅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她,實現落在身上已不是看,是燒,到哪處就燃起恨不得將她吞盡燃作飛灰連余燼都不放過的火,是要將她拆吃入腹的狠戾。她身子往后微傾,像真的要帶著卿芷一起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了。
&esp;&esp;卿芷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一言不發。
&esp;&esp;隨后這火又忽然熄滅,靖川勾起唇,笑道:“芷姐姐,酒是要品的呀!”將殘酒含入口中。卿芷注意力全用于留意她的安危,不想唇上一暖,少女的呼吸、玫瑰香,轟然而至,舌尖蠻橫闖來,撬開她的齒關。被含溫了的酒,順勢與滾燙吐息一同渡來,不容抗拒地侵吞她唇舌每一處。
&esp;&esp;她們——
&esp;&esp;她們在接吻。
&esp;&esp;少女吻得熱烈又沉浸,卿芷被驚得唔唔叫出聲,又不敢伸手去推,反讓靖川攥得更緊,往自己這邊猛地一扯。牙齒磕碰,滲出點點血腥。舌尖被貪婪地勾住,纏綿得水聲細密,一如狂風驟雨,密密落得卿芷喘不過氣,眼都睜不開。連酒都上不了的紅此刻浮滿女人潔白的臉頰,一路涌到耳根。這渡過來的酒才是真的醉人。如此景致著實罕見,幸是吻將盡時靖川睜了眼,將其盡收眼底。她看得心癢,找回了初次褻玩卿芷的快意,卻又比那時更甚千百倍。
&esp;&esp;還不等卿芷緩一口氣,情不自已又將唇印上。舔舐過唇縫,將亮晶晶的酒漬全吃盡,輕咬下唇,果真溫軟得與軟糖無異,尖牙狠狠刺下,換她一句吃痛的悶哼,與涌出來的甜腥的汁水。吮吸、撕扯。尖銳的痛,熱辣辣地充斥了這個吻。唇分時牽出的絲線夾雜淡紅,靖川舔了舔她被自己吻得鮮艷的唇瓣,松了手,輕笑:
&esp;&esp;“芷姐姐親起來好舒服、好聽話。你說實話,是不是不會接吻,才每次都不吻我,嗯?”
&esp;&esp;猶還記得這件事。
&esp;&esp;不多解釋,等著卿芷發怒。女人滿臉燒紅,酒液順著下巴滑落,勾出脖頸輪廓,一滴一滴經由鎖骨沒入到被揉亂的衣襟里去,污了潔凈的白。未曾想卿芷望著她,輕輕喘息著,眼神一霎經歷無措至茫然至她看不懂的復雜叁重變化,最后只低低一句:
&esp;&esp;“你醉了。”
&esp;&esp;輕輕把她一帶,從欄桿上攬了下來。靖川忽然就明白了。那看不懂的復雜的情緒,是原宥。她仍原宥了她。酒意在這一瞬褪了大半,但她抵不住疲憊,任卿芷扶著自己,回了寢殿。什么時候?她竟對這宮殿這么熟悉,不必問守衛便知了怎么來望臺又知怎么從望臺回她那處。她當然亦不知道卿芷幾日便已閱盡了她在西域后叁年乃至如今近乎所有的事情,除卻那些情人。
&esp;&esp;她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惱怒。她的原宥也是,麻木又溫柔的凌遲,直至最后一刻恢復知覺,才知已遍體鱗傷。
&esp;&esp;濃郁的玫瑰香,零零落落地灑滿長廊,纏住燈火,引得光芒忽閃。
&esp;&esp;直到換過衣服睡下,卿芷才抽身,去托侍女熬了醒酒湯,端過來。
&esp;&esp;她用溫熱的毛巾為靖川輕輕擦了臉頰,靖川方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臉上淌了一道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