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另一邊,卿芷四下尋著。正是近午間的時候,日照中天,這城中城般的宮殿,是金光磅礴的海洋中的一方巨船,巍峨佇立。
&esp;&esp;靖川給了她分外慷慨的特許,一路都不見任何人阻攔。她的步子探過一些先前不曾到的地方,停在后花園。香比具體的花叢先一步闖入,蠻橫地占據她整個感知,嘩地淹沒了這不速之客。濃烈嗆人,卻又引人發癮,浸淫在里頭,如何便都抽不出身了,回頭連清風也成毒藥。一眾花卉五色紛呈,濃香錯落,在融融烈陽下,開得沸反盈天。
&esp;&esp;漫天熱鬧意,一如宮殿內亦以墻壁請來漫天神佛,里里外外都喧囂得不甘寂寞。
&esp;&esp;花叢里藏了一道小小身影。卿芷出聲喊道:“托雅?!?
&esp;&esp;女孩愜意瞇著的眼,倏地一張,驚道:“仙君!你怎到這來了?”她目光一掃,早聽說故事里中原人愛采花示愛,怕哪朵花給折去了。卿芷便道:“我未曾碰這里的一花一草?!蓖醒趴嚲o的心才松下去。
&esp;&esp;這里并不像中原富貴人家的院落,更有異域風情,露臺供人歇涼,幾處水渠由高到低,澆出叮咚樂音;一處水池,清澈透亮,倒映著樹影。托雅引她先坐下,又端上茶來,這才歇氣。卿芷說過幾道不必如此客氣,她都當了耳旁風,好像一只小鹿,蹦來蹦去停不下步子。女人坐在椅上,只得認了,抿了茶,方開口:“你喚我姐姐便好。正巧遇見你,我有些事想問。”
&esp;&esp;靖川這樣一個藏了許多秘密的人,是無法對她坦誠的,更不要提毫無保留的剖白。
&esp;&esp;她只說不再說謊,卻并不代表要將實話講給她聽。沉默,也是不說謊。
&esp;&esp;連最微小的出行都不再愿告訴她,要去叫她自己對她講出過往——天方夜譚。
&esp;&esp;只得找她身邊人。
&esp;&esp;托雅翹了嘴,趴在桌上,晲她:“不要,我只認圣女大人做阿姐。什么事,要瞞著圣女大人?你可別想做壞打算。圣女大人對你好中意,仙君不要總叫她傷心,否則,我日后再不理你了?!?
&esp;&esp;靖川實在疼愛她,以至于不理會已是女孩最大的懲罰手段。
&esp;&esp;卿芷彎起唇角,道:“我只是想曉得,她是何時把你接到身邊來的。”
&esp;&esp;“約是我十歲的時候。”托雅道,“圣女大人一直待我好,本不要我替她做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照顧她?!?
&esp;&esp;孩子的言語往往是一面鏡子。
&esp;&esp;托雅繼續說:“待在她身邊,和陪著母親一樣開心。母親們不愿拋了舊居搬來,否則,圣女大人也會接她們來與我同住?!?
&esp;&esp;卿芷點頭:“好,好。我知她很好?!蓖醒乓换文X袋,哼一聲:“你才不知。”
&esp;&esp;“那你還記得,她接你來時的樣子么?既然不是需要侍女,那為何要接你?”
&esp;&esp;這回托雅沉默了許久。卿芷慢慢地傾茶,等她。她路上已想明白許多,此刻差幾塊拼圖,也不心急。世間有一個最古老的道理,用最簡單的話說是心急吃不得熱豆腐。
&esp;&esp;若單從請柬看,只知郡王與靖川中間,橫了道仇怨。她先前為這場分食活人的宴席所驚,卻沒想起那張未署名但蓋了印章的信書。那是她從信使那伙人處得來,因事不關己,便直接交予靖川,直到昨日前都未曾在意過。
&esp;&esp;如今一聯系,似是這位郡王還有一位姊妹,名里有一“淮”字,極有可能,是靖川另一位生母。
&esp;&esp;這下終于明了,少女為何留著這個姓。在仇人之前,它首先屬于她的母親。要是信里文字屬實,那靖川在做西域的圣女前,似乎于中原生活了相當長一段時光,直至六年前。六年前,到底是什么事?如今靖安再來信,說想見她,以這樣的弒母仇人的身份——難道,是她生母所托,還是說,受人威脅,從頭到尾都身不由己?
&esp;&esp;輕敲額角,不禁蹙眉,刺痛一絲絲從里滲出。
&esp;&esp;不曉得是怎么一回事。她想這些,去追溯靖川的過去,總難捱一種微微的痛。心上、指尖、喉嚨,五內俱焚的熱意洶涌燒上,連開口都又苦又澀,無了聲響,話成輕煙飄離。這種痛此刻又來,侵占到她意識深處,仿佛比卿芷自身更早一步知道了怎么回事,一跳一跳地撞著。
&esp;&esp;“她……”托雅終于開口。
&esp;&esp;痛如潮水褪去,卿芷抬起頭。托雅抿了抿唇,道:“那時候圣女大人只拿一個生辰,去問舉國上下,誰于這一天誕生,年滿十歲。恰好,只有我一個。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