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臉色蒼白些,好似并無大礙。但卿芷看見了。少女的手,在收刀后仍未止息,輕微地、不易察覺地發著抖。她確認了她此刻正處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里,一聲不吭,面不改色。她到底是被騙了,還是沒有,已得不到答案。因為靖川連這樣的痛都能忍住,在那一夜卻聲淚俱下地喊痛,對著她,討要。為什么?
&esp;&esp;真的痛的時候,反而只剩沉默。
&esp;&esp;叫她心軟嗎?她的棋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走,又何時結束、落定?
&esp;&esp;她問了。
&esp;&esp;靖川果然沒有回答她,笑著說:“我看不見,阿卿。”她這時才抬頭,露出凌亂的發絲下一雙無神眼眸。沉默過了一息,靖川像明白什么,問她:“你知道?”
&esp;&esp;卿芷輕聲道:“嗯。”
&esp;&esp;常人不敢看她眼睛,因為一眼望進,看了是會心悸的。太紅,紅到成一種危險的顏色,是血,是火,一切足夠把人焚燒殆盡的熱烈。她足夠寒涼,夠這艷麗的血與火,反反復復把她灼燒,還未磋磨成灰。
&esp;&esp;曾很喜愛與這雙眼睛對視。
&esp;&esp;靖川偶爾也是個不怎么會藏情緒的人,又或者她在她面前開心便是真的開心。至少這種時候,卿芷看著她的眼睛,就知道她高不高興。笑是從彎彎的眼睛里嘴角里長出來的,從聲音里誠實地綻開的。不需她去探究捕捉。對視時就知曉了,她的眼眸不會騙她。
&esp;&esp;于是也能即刻發現里面沒了光,沉寂下去。盲了。
&esp;&esp;靖川笑了:“那阿卿幫我個忙吧。”
&esp;&esp;卿芷道:“你先吃了東西再說。”她把刀收起來。靖川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有,不還也任她了。卿芷握著她的小指,慢慢,像托小貓爪子,舉在眼前,上藥、包扎。掌心指腹被割了幾道,因中毒,恢復大不如前,還滲著血。靖川這才終于感覺到點火辣辣的痛,又貪戀卿芷手上的暖意,忍住了沒抽手。少女的手冷得里外都寒,好似體溫散盡,白得不見血色。
&esp;&esp;“怎不用靈力了。”靖川問她。卿芷不答話,只剩細細的動靜。一緊,手腕上被打了個結。其實若有心,何不用繭擦過血口,予她更多痛楚。只是卿芷看著似乎連這種興趣都沒有。突兀地,有些心慌。
&esp;&esp;她既不愛她,也不恨她。
&esp;&esp;只是在完成一樁交易,做完她的事,便干干凈凈抽身離開,毫不留戀。
&esp;&esp;聽見碗碰桌子的動靜。靖川抬手,輕輕推了推:“我不想吃。你放心,死不成。”卿芷手上一頓,道:“侍女們眼巴巴叫我帶給你的。看在她們份上,吃一點罷。”
&esp;&esp;靖川笑了一下:“那你幫我吃了吧,反正她們看到一只空空的碗就會高興。”
&esp;&esp;卿芷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esp;&esp;靖川聞見翻滾的熱氣,料想到是粥湯,卻不合時宜地聯想到那覆在香米上的肉是被烹煮過的尸塊,如今正散發勾人的香味,白胖的、鮮美的,一鍋死氣沉沉的湯。她頓時更沒有食欲,一陣反胃,痛得眼前黑暗里也不停冒著細碎的星。喃喃著,低下頭說:“你先幫我,我再吃。”
&esp;&esp;片刻后響起放碗的聲音。妥協了?又聽到卿芷說:“張嘴。”要她至少吃一口的意思?真固執。
&esp;&esp;無可奈何地張口,沒有意料中黏稠的粥湯,落入舌尖的是一抹清甜。靖川下意識含住,甜迅速化開,唇齒間腥的苦的咸的酸的,原本漱口后還殘留著,一下全被蓋過去。是糖。
&esp;&esp;甜滋滋的。靖川眨了眨眼:“做什么喂我糖吃?”
&esp;&esp;卿芷道:“中毒口舌生苦,不好受。靖姑娘既然不想吃東西,那就吃點糖吧。”又拿過水杯,等糖化凈了喂她喝些水。
&esp;&esp;她的動作節制又禮貌,話音沉冷,好似寸寸守界。在靖川心里,一步一步地,貼近了某處。寂寞的、冷硬的地方,短暫作柔軟,化得一塌糊涂。傷口的痛不再麻木,滲出的血滾熱。
&esp;&esp;痛的、暖的、柔軟的。
&esp;&esp;這一等便有些久。少女不像平時那樣,急著把糖咬碎咽下。她含著糖球,一點一點抿,一絲一絲嘗。壓在舌下,讓它在唇間一圈一圈滾,直到甜味到處都是,滲入到比唇舌更深更溫熱更隱秘的地處。
&esp;&esp;好甜。靖川想著,真的太甜了。
&esp;&esp;喝過水,她才說:“阿卿帶我出去走走吧。”卿芷似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荒唐的請求,正要反駁,靖川卻不容她說,低下眉,分外哀怨:“你這幾天自由自在走得好開心,可我忙得足不出戶。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