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藏于面紗下似笑非笑的眼神,隨后便走了。卿芷拿過一看,是卷不知寫了什么的黃紙,紙末端泛著焦褐,似正燒著的時候被人熄了火,勉強救下。有些重量。她無心打開,將其放在枕下。
&esp;&esp;再來時,女人手里帶了一列金針。她本要從頭教她如何用,卿芷卻捏了一根,準確而穩(wěn)然地刺入布偶體內。祭司微微驚訝。原本時間緊迫,她已做好教她一夜的打算,現(xiàn)下一瞧,倒顯多心。
&esp;&esp;“你會施針?”
&esp;&esp;卿芷道:“稍懂一些?!笔稚厢樣褒埳哂巫?,眼花繚亂。須臾間,奇經(jīng)八脈、百處穴位,金針深刺。祭司細細端詳過后,道:“力度有偏差,此外沒什么問題。我教你走針。”
&esp;&esp;她看得出來。
&esp;&esp;這針法乍看細致溫吞,實則詭譎。不是用以醫(yī)人,而是殺人的。救與死,一念之間。
&esp;&esp;“你從哪兒學來的?真有意思?!彼僖姷仄鹆伺d趣,一面指尖壓在卿芷手背教她力道,一面問著。
&esp;&esp;卿芷被未散去的甜暖煙氣與信香熏得有些悶,聲音輕輕:
&esp;&esp;“切磋?!?
&esp;&esp;教完走針,又講過放血要注意的諸多事則,終于結束。
&esp;&esp;“好了,你去親眼瞧瞧她傷勢吧。”祭司起身,將金針留給她,“肚餓沒有?晚上燉了粥,應是合仙君口味的?!?
&esp;&esp;卿芷不知怎的,問:“她吃過東西了么?”
&esp;&esp;“滴水未進?!?
&esp;&esp;祭司好像很無奈地笑了:“小殿下是這樣的,平日賭氣,倒會胡吃海喝一頓。一到這種時候,卻什么都不愿看?!?
&esp;&esp;她有意無意地總提她那些習慣,卿芷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點了點頭,敷衍過去,帶了金針去尋她。走前祭司才對她說了第二件事,說重不重,但亦不輕松,可她沒其他所求,也就開不出更高價碼。女人似也知她要求太過,又道這份卷軸便是第二件事的回禮。
&esp;&esp;“哪天,你也許會想看?!彼f。
&esp;&esp;卿芷背上古劍。一到廚房,侍女正炊火溫粥,暖香滿室,聞著肉也是讓人舌頭要吞下的鮮香。侍女巴巴地問她,吃完可不可以給圣女大人也送一碗?卿芷點了點頭,她舒了口氣,又怕又高興,滿滿的肉沫加進。卿芷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粥湯香味,隨她腳步,飄了一路,直到寢殿。
&esp;&esp;她進屋那刻,金屬碰撞聲密密,聽得人心膽生寒。致命的輕響。燈火淡淡,暗得若尋常人來,都看不清晰。少女坐在床上,身披薄衫,低頭間長發(fā)掩住大半面容。在她手里,銀影翻躍,似魚嬉戲,又如白蝶展翅,每一動,都灑下封喉見血的鱗粉。
&esp;&esp;她好似沉浸在里面,沒有聽見卿芷的腳步聲,也聞不到別的味道。漠然地玩著。最心愛的兩把刀。
&esp;&esp;于是連解劍的聲響亦隔絕。卿芷手按在含光劍柄,沉沉地注視著她。幾日不見,云淡風輕里,壓住的殺意不減反增。她有讓她失序的辦法,一如荊棘上的玫瑰,美艷不可方物卻為命中注定的斬首而生,勾人廝殺的渴望。她對她復雜的心意,似只有頸間噴薄的血,可做了解藥,讓她就此放下。那碎金流淌的血。
&esp;&esp;劍出鞘,只虛指她。是不是假的,是不是裝毫不設防,又好騙她?可直到冰冷長劍離頸側僅有幾寸,靖川都沒有抬頭。
&esp;&esp;魂魂魄魄,慌慌地,流離失所。
&esp;&esp;只要在這里殺了她。
&esp;&esp;西域大亂,她有無數(shù)脫身機會。
&esp;&esp;目光,緩緩巡過。靖川似要動了,心陡地上提,緊繃。然而只是她身上衣物,輕輕滑了一點。這被眷顧的圣女,即便傷痕也是靡麗到勾人心魄,烏黑在施針后成了一種艷詭而恰到好處的紫,透亮,蜿蜒半身,隱入衣間。恣意占了她蒼白肌膚。
&esp;&esp;肩上一處透骨傷痕,正是毒發(fā)處。紗布包著,在她玩著刀的時間里,好像又裂開,滲出大片血漬。仔細一看,她手里早被血洇濕。狼藉地潑了滿眼紅墨。
&esp;&esp;下刻靖川手上又一顫,刀尖劃過指腹,颼一股血,涌流。
&esp;&esp;心不在焉。
&esp;&esp;她沒看見么?
&esp;&esp;望回那雙眼睛。滲人的、惡鬼的眼睛。卻怔住了。
&esp;&esp;不知多久。
&esp;&esp;劍收了回去。
&esp;&esp;她喚她名字:“靖姑娘。”靖川遲遲地,手上停了,應她。她看著就如平時一樣,